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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6章 八月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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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没摔着吧。”李渊顺着李承乾的腿看了过去:“孙老道知道吗。”

    “没摔过。”李承乾说,“孙真人给孙儿看过了,说是前两年在弘文馆操练太狠,拉伤了筋,没养透,落下的,好生养着就行。”

    李渊看着他,李承乾跪在那儿,后背上出了一层汗。

    “那就好生养着吧。”李渊说。

    就这一句,再没有下文。

    伸手,在这孩子的头顶上按了一下,转身往岸上走。

    李承乾跪在那儿,两只手撑在地上,往上撑了一下。

    没撑起来。

    石板上跪了一个多时辰,那条左腿从膝头往下是麻的,一使力,跟不是自己的一样。

    撑第二下的时候,手在抖。

    岸上没有人动,礼官愣在那儿,长孙无忌在后头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按礼制来说,不能越过太上皇和皇上去扶太子。

    李世民走过去了。

    走了七步,弯下腰,两只手从儿子腋下穿过去,往上一提。

    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不重。

    把人提起来后,一只手还在儿子胳膊底下托着,另一只手抬起来,在他后背上按住。

    然后低下头,凑到儿子耳朵边上,说了一句话。

    岸上没有第二个人听见。

    后来李承乾跟人提过一回,说父皇那天说的是【朕回来了,好生养着。】

    李承乾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抬手要擦,被李世民按住。

    “别擦。”李世民说,“今日谁都不用擦。”

    八月十四,午后,大安宫,大唐军院正厅。

    讣告是王珪写的。

    底稿在案上摞了五张,全揉了,第六张写完,把笔搁下的时候,两只手在袖子里捏了捏。

    裴寂抱着账本进来时,驻足片刻,把账本往边上一放,也不落座,绕到案后头去看。

    “写好了?”

    王珪把那张纸推过去。

    裴寂拿起来,捏着一角,从头念到尾。

    念到中间那一句,停了。

    “感暑成疾,医药罔效,唉……”

    “老王啊老王,你这八个字,把中牟那一河的血,全给洗干净了。”

    “洗不干净,陛下那性子,那条河,全得染血。”萧瑀接过话,走到窗前,看了看窗外。

    “老萧,什么意思?”裴寂扭头。

    “意思是这张纸挡不住。”萧瑀转了过来,搬了张凳子坐在案前,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这讣告只是给天下一个说法,中牟那日,闸上闸下、回水湾里,前后不下两千人。”

    “漕船二十几条,闸吏、纤夫、看热闹的,谁没瞧见?陛下一道令封了闸,封得住那两日,封不住那几百几千张嘴。”

    “今日你写病殁,明日出了长安一百里,人家嘴里就是另一套。到时候朝上有人拿这张纸问你,你怎么答。”

    王珪这才抬起头。

    “我不答。”

    “你不答?”

    “我不答。”王珪把那张纸重新拉回自己跟前,用手指在那行字上一个一个点过去,“老萧,你说的这些,我昨夜全想过。我写这一张,不是要瞒天下人。”

    “那是要瞒谁。”

    “瞒那五个孩子。”

    屋里静了。

    王珪的手指停在年二十六那三个字上。

    “昭阳三岁半,婉月三岁半,元霸三岁半。”他说,“元嘉和澄霞五个月。”

    “这五个孩子往后要长大,要念书,要出门,要有人当着他们的面提他们的娘,怎么都避不开。”

    “我这一张进了史馆,往后就是定本。”

    “他们十岁的时候翻到这一页,看见的是他们娘走在路上,赶上暑气,没了。”

    “他们二十岁的时候要是自己查出来别的,那是他们的事,那时候他们扛得住。”

    “可他们现在还小,大安宫的女人,只有两个,张宝林那性子,带孩子带不好,这几个孩子扛不住。”

    说着,把纸推回给裴寂。

    “老萧,我这一张不是给天下人看的,是给三岁半的孩子留的十年。”

    “十年时间,假的也变成真的了,到时候,就是感暑成疾,医药罔效,谁来都是这句话。”

    “昭仪娘娘虽唤昭仪,却实为贵妃,可即便为贵妃,出了大安宫,她就是个姓宇文的丫头。”

    “陛下六十五了,一旦陛下哪天倒了,大安宫便如那树倒猢狲散,这张纸,就是她的定论。”

    萧瑀站在那儿,没有再说话。

    过了半晌,弯腰把那张纸又看了一遍,然后伸手,把王珪手边上那方镇纸挪过来,压在纸角上。

    “压好,别叫风吹跑了。”

    裴寂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很短,笑完了叹了口气。

    “这一张,往后要进史馆的。”

    “几百年,千年后,有人翻到这一页,看见的就是这几个字。”

    “字是这么几个字,可事,没完,陛下那性子,不死点人,说不过去。”

    “是。”王珪耸了耸肩,从桌下屉子里又抽出一方镇纸,压在了另一角:“那也没法子,咱们拦不住他。”

    “拦?”萧瑀哈哈笑了一声,随即脸上闪过一丝狠色:“为何要拦?这几年大安宫的想法,一直是把那些蛀虫给清了。”

    “大安宫就两个女人。”裴寂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这递刀的人,本可以不是她的,大安宫本就人少,这下好了,能劝的住陛下的更少了。”

    “递刀的人,上一个是张娘娘肚子里的孩子,这次是昭仪娘娘,也只有大安宫的人,能递出来这把刀。”萧瑀说完,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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