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实力强悍举手之劳,一个是以命相搏。
鬼使神差的,舒晩昭道:“我嫁。”
与其嫁给那个梦一样还没有出场的盖世英雄,还不如找一个老实的、踏实的,毕竟她的人生平淡,没有起伏,不需要盖世英雄来救。
侯府小小姐要出嫁的事很快就传遍了京城,连那位世子也知道了。
对方叫她过去。
曾经跨越无数次的院子,短短几个月,已经物是人非,她竟然要嫁人了。
有些不可思议。
说起来,她有好几个月没见过那位兄长了,这位夫君还是兄长给找的,她就勉为其难给他个好脸色,见面乖巧地叫了一声兄长。
沈长安侧坐在躺椅上,如幼时初见那般,只不过此时正在慢悠悠品茶,见到她来了,掀了掀眼皮,“要嫁人,就如此高兴?”
和讨到糖果一样,都唤上兄长了。
此时的舒晩昭没有察觉到男人眼底深处的暗波汹涌,正美滋滋地他说,“是滴,以后我可是有夫君的人了,你若是再敢欺负我,我就告诉我夫君,让他帮我打你。”
嘿嘿。
沈长安:“……”
看给她狂的。
沈长安甚至在她身后看见了一条毛绒绒的大尾巴正在翘起来,冲他摇了摇。
他呼吸一窒,闭了闭眼,告诉自己再等等,等再次睁眼,眼睛里面晕染着浅浅的笑意,“是吗?那阿兄等着你夫君替你出气的那天。”
那次,是舒晩昭出嫁前,最后一次见兄长。
剩下的她,开始准备婚礼,像模像样地绣嫁衣,只绣了两针,就去那位书生的宅子找他,嫁衣的大红色布料往他面前一丢,“长明呀,若是成亲之后,你是不是都听娘子的?”
宋长明颔首,视线似有似无地扫过那些东西,心头已有了答案。
果然下一秒小丫头得意洋洋,“那你帮我绣嫁衣吧,我累。”
“好。”能娶到她,不过是一个嫁衣,这有何难?
于是舒晩昭就这样堂而皇之压榨未来夫君,每天都往他的宅子跑,书生每天固定要出去做事,偶尔才会回来,一回来就能看见她啃着桃子,“喏,我来监督你。”
他无奈地摇摇头,老实地去绣嫁衣,她就这样在他旁边吃吃喝喝,时不时捣乱。
府上的下人见此都觉得她过分,可是看自家主子,背脊笔直地端坐着,如玉的手指绣着嫁衣,眼睛里的凉薄褪去,溢满了温柔,旁边的少女一直在他的视线范围,被那温柔的宠溺包围。
等少女看过来时,他收敛了那份情绪,装作笨手笨脚的模样,还很懊恼,“昭昭,这里我们可以不绣鸳鸯吗?”
舒晩昭探头过去,脸颊抵着他的肩膀,“别人成婚都是这么绣的,你不绣鸳鸯绣什么?”
他道:“大雁。”
悲壮的,决绝的,生死相随等一系列悲壮的情感。
舒晩昭挠挠头,总觉得大雁的爱情很命苦的样子,不过,她挥挥手,“绣吧绣吧。”
反正也不是她绣。
大婚之日,她从侯府出嫁,侯府,她频频透过抬头回眸,想去寻找那个伴随了她多年的身影。
宋氏见此,道:“你兄长今日病了,就让你父亲送你出嫁吧。”
舒晩昭眼底闪过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落寞,“哦,好吧。”
那一天,十里红妆,她的坏兄长不在,是兄长的父亲侯爷送她出嫁。
说不遗憾是假的,她的兄长虽然坏,经常管束她,可是除了七岁那年的蛀牙,从来没有伤害过她。
到最后,连出嫁都没见过他一面吗?
她垂下眸子,一直到拜完堂心里都不太得劲儿,总觉得像是心头缺失了一角。
直到她的手被一只白皙的手掌牵着,书生温声询问她怎么了,她才恍惚中回神,摇了摇头,“没,拜堂吧。”
宋长明:“好。”
一拜。
二拜。
三拜。
整整三拜,礼成,他们彻底成为了被上天见证的夫妻。
红衣上,那绣着的大雁栩栩如生,也意味着,这条路并不好走。
可上穷碧落下黄泉,他都会如此刻一样,牢牢地攥紧她的手,即便是死,也要带她走。
舒晩昭拜堂拜一半,莫名背脊发凉。
那一夜,书生被灌醉了,很晚才回来。
她当然不是乖乖等着他的那种新娘,老早就吃饱饱地倒头就睡,等他喝了酒回来,她像模像样地起来,重新盖上盖头,“好了,你掀吧。”
宋长明:“……嗯,睡好了吗?”
“睡好了。”
“好,那我们开始吧。”
开始什么?
舒晩昭稀里糊涂的,就上了贼船,云里雾里的,他很温柔,一点都不疼,像是对待世间的珍宝,他轻吻她的耳垂,“乖宝,我终于拥有你了。”
舒晩昭一颤,“你叫我什么?”
男人执起她的手,落在自己脸上,带着她的手摘下自己的面具。
那张温润的,从小看到大的脸,十分霸道地闯入她的眼帘。
舒晩昭的瞳孔放大,“兄……?”
“嘘。”男人吻了吻她的唇,喟叹一声,“我还是不能用那张假面拥有你,不过没关系,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舒晩昭天塌了。
她红着眼睛,给了他一巴掌,“你骗我。”
坏死了。
这个男人从小就坏。
坏到了骨子里。
他怎么能这样欺骗她的感情?!
他怎么能……
“你不怕侯爷知道吗?我可是你的……”
“你是我夫人。”他苍白的脸上顶着巴掌印,看不出疼痛,反而怜爱地摩梭她绯红的眼尾,“别担心,我会解决的,就算让他们知道又如何?我现在是大理寺卿了,手握实权,将来还会爬得更高,没有人能阻止我,更没有人敢闲言碎语,乖宝,别哭,我从来没想过欺负你。”
可是他已经欺负她了。
舒晩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皆被他吻去。
“你难道就不喜欢我吗?”他捋了捋她的发丝,“你瞒不住我,我知你在躲我,不然为何急着出嫁,你嫁给这个我,难道不是因为他与我有几分相似?”
舒晩昭睫毛一颤,“我……”
“不重要,我知道就好。”沈长安指腹碾着她的唇瓣,琉璃眼中映衬着她通红的小脸,眼底有温柔,也有着令舒晩昭陌生的疯狂,“不要害怕,这么多年我苦心丰盈自己的羽翼就是为了今天。”
一步步攀爬,就是为了快点掌握权力,摆脱父亲的桎梏,能够拥有强大的力量去和世俗对抗。
这一刻,他终于收网了。
他将所有的温柔都倾注给她。
她想找个好夫婿,那他就让她嫁,只不过嫁给谁,由他决定。
舒晩昭就这样在他编织的蛛网中没办法逃离,和她的人生一样,渐渐迷失在他的温柔中。
嫁衣落了一地,处心积虑,细心呵护多年的丫头终于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