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名字,被他用朱笔圈了又圈,墨迹深得像刻进了竹简里。
“霍先生,你教出了一个好徒弟。”
刘据淡淡地自言自语。
昌邑王府的书房烛火通明。
窗外老槐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丫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像无数只干枯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着什么。
邸报就在桌子上。
消息是午后传进府的——陛下封六皇弟刘弗陵为中山王,食邑万户,不日就国。
不日就国。
这四个字在刘髆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一下午。
他轻声朝阴影里唤了一声:“太傅。”
帘子掀开,夏侯始昌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深衣,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
烛火照在他脸上,显得深邃。
“大王,深夜召老臣,可是为了中山王的事?”
刘髆点了点头,请他坐下,亲手斟了一碗茶推过去:“皇兄封弗陵为中山王,让他就国。太傅觉得,这条龙……应该是断了吧?”
夏侯始昌缓缓摇了摇头。
“大王,龙气不是封王就能断的,也不是就国就能消的。”
他的声音苍老,“中山王身上有龙气,不亚于大王。”
刘髆嗯了一声,似乎并不意外:“可他离开了长安。长安才是龙潭虎穴,他走了,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夏侯始昌肃然道:“大王错了。他留在长安,才是死局。长安有陛下,有霍光,有金日磾,有那些盘踞了几十年的老臣。他一个七岁的孩子,在长安能做什么?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被架在火上烤,被推到风口浪尖,被那些等着看兄弟阋墙的人当刀使。留在长安,他不是龙,是靶子。”
他声音尖锐了一些:“可他走了。走了,才是真正的龙入大海。中山国虽小,却是他自己的地盘。他在那里可以做一切在长安不能做的事。他在长安是靶子,在中山国是主人。大王觉得,哪条路对他更有利?”
刘髆的眉头皱了起来:“太傅的意思是……弗陵这条龙,不但没断,反而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