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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蓉城灶火 稚女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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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紧攥住的手微微发颤——二十多年的付出,被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比什么都暖。

    前厅后厨的众人看着这场景,也再也说不出拒绝放假的话。江霖拍了拍老方的肩膀,笑着说:“你们也一样,这半个月辛苦了,都好好歇歇。小方带着老婆孩子回趟老家看看老人,林默想出去旅游、想学手艺都可以,钱不够跟我说;小李、王秀、小周,你们也回家陪陪家人,出去旅旅游,工资奖金一分不少。半个月后,咱们再热热闹闹开灶,把扩店的事顺顺利利推进下去。”

    这话落下,前厅后厨瞬间响起了一片欢呼。老方看着江霖,眼里满是感激,小李几人也红了眼眶。餐饮这行,遇到一个真心体恤下属、把员工当家人的老板,比什么都难得。也正是因为江霖向来待人真诚,做事坦荡,这帮人才会死心塌地跟着他干,守着这家开了不到两年的小馆子,一起把它做成了蓉城的川菜招牌。

    放假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当天下午,槐香小馆的门口就贴出了暂休半个月的告示,红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老食客们虽然遗憾吃不到江霖亲手做的菜,却也纷纷理解,笑着在告示下留言,说等江霖回来,一定第一时间来捧场。

    陈敬东和林晓棠商量了一夜,最终定了去川西的行程,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定了第二天去康定的车票;老方带着老婆孩子回了遂宁老家,陪年迈的父母住些日子;林默约了朋友去重庆,尝尝当地的江湖菜;小李带着父母去了西安旅游;王秀姐回了乡下陪孩子;小周和闺蜜去了云南,所有人都迎来了难得的清闲。

    偌大的槐香小馆,一下子就空了下来。

    唯独江霖,给自己刚收的徒弟杨川,一天假都没放。

    杨川刚过完十八岁生日,拜师江霖还没多久,是江霖唯一的亲传弟子。小伙子个子蹿得挺高,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少年气,性子却格外执拗,认死理,肯下苦功。这次去林城参加传承宴,是他第一次跟着师傅见大场面,亲眼看着师傅凭一身手艺折服全场,也看着对手因为心术不正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更懂了师傅常说的“学厨先修德,做菜先做人”,不是一句空话。

    从林城回来的第二天,天还没亮,凌晨四点半,蓉城还陷在沉沉的睡梦里,他就背着半旧的厨工包,规规矩矩地站在了槐香小馆门口,等着江霖。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师傅给全店的人都放了假,唯独不会给他放。厨道这条路,一日不练手生,三日不练心生,他十八岁才入门,本就比师傅当年晚了八年,若是不趁着这机会好好练,这辈子都追不上师傅的脚步。

    果然,没过十分钟,江霖的车就停在了门口。看着站得笔直、眼里没有一丝困意的徒弟,江霖眼里闪过一丝赞许,没多说什么,只摆了摆手:“上车,去城郊的菜地。”

    “是,师傅!”杨川立刻应声,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动作干脆利落。

    槐香小馆的食材,从来都是定点跟城郊的农户合作,现摘现送,不用冷库货,不用催熟菜,这也是去年预制菜风波里,江霖敢把食材溯源全公开的底气。这片二十多亩的菜地,种的全是川菜常用的鲜蔬,二荆条、小米辣、仔姜、藤菜、白萝卜、青笋,应有尽有,是江霖跟农户签了长期合约的专供菜地。

    车子开到菜地门口,天刚蒙蒙亮,晨雾裹着泥土和青菜的清香气,漫过田埂,远处的龙泉山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农户张叔早就等在了地头,见江霖过来,笑着迎了上来:“江老板,你可来了,菜都长得正好,就等你过来了。”

    江霖笑着递了根烟过去,寒暄了两句,转头看向身后的杨川,指了指眼前一望无际的菜地,语气沉稳:“今天我不教你刀工,不教你火候,就教你一件事——认菜。”

    “学厨先认菜,这是根基。一道菜能不能成,食材占七分,手艺占三分。你连手里的菜是什么品性、什么时节最好、哪个部位最嫩、怎么处理不流失鲜味,都搞不清楚,手艺再好,也做不出好菜。”江霖蹲下身,伸手拨开地里的青笋叶,指尖抚过带着露水的笋身,“就拿这青笋来说,春笋和秋笋不一样,春笋嫩,适合清炒、凉拌,秋笋纤维粗,适合烧、炖,你要是拿秋笋做凉拌青笋,再怎么调味,口感都不对。”

    杨川蹲在师傅身边,手里的笔记本写得密密麻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师傅的动作,把每一句话都牢牢记了下来。

    江霖带着他,一垄一垄地走,一种菜一种菜地教。

    教他认辣椒,二荆条香大于辣,适合做红油、炒江湖菜;小米辣辣度高,鲜辣冲鼻,适合做蘸水、提鲜;七星椒辣度最高,香味醇厚,是做冷吃系列的灵魂,不能混着用,错了一点,整道菜的味型就偏了。

    教他认仔姜,要选手指粗细、带嫩芽的,皮嫩肉脆,没有丝,是仔姜蛙、仔姜兔的灵魂,老姜丝多发苦,根本入不了菜。

    教他怎么拔萝卜,要顺着根须往下松松土,再轻轻往上提,不能硬拽,拽断了根,萝卜进了土气,鲜味就散了;教他怎么清理藤菜,要把老杆全部掐掉,只留嫩尖,不然炒出来发柴,咬不动;教他怎么看青菜新不新鲜,看菜叶的露水,看菜杆的脆度,掐一下,能冒出水的,才是今早刚长好的鲜菜。

    整整一上午,师徒俩就泡在菜地里,江霖教得细,杨川学得认真,手里的笔记本写满了一页又一页,指尖沾了泥土,裤腿蹭了露水,却没喊过一句累。

    中午就在地头的农户家里吃的便饭,张婶炒了几个地里刚摘的青菜,炖了一锅土鸡汤,鲜得掉眉毛。江霖一边吃,一边教杨川,同样的青菜,农户家里的柴火灶炒出来,和馆里的燃气灶炒出来,火候有什么不一样,调味要怎么调整,听得杨川茅塞顿开。

    吃完饭,江霖又带着杨川回到菜地,教他把早上拔出来的菜,一点点清理干净,去掉老叶、烂根,分类码好,教他哪些菜要留着根泡水保鲜,哪些菜要擦干露水不然容易烂,哪些菜必须当天用,哪些菜可以放两三天。

    “我们做川菜的,守的就是食材的本味。”江霖手里拿着一把刚清理好的仔姜,语气认真,“去年有人说我们用预制菜,用添加剂,可我们不怕,因为我们从根上就守得正。食材是地里刚摘的,汤是现吊的,菜是现炒的,没有预制包,没有添加剂,这就是槐香小馆的根。这条路,你一辈子都不能走歪。”

    “是,师傅!我记住了!”杨川立刻应声,声音洪亮,眼里满是坚定。

    他以前总觉得,学好刀工,练好火候,就能成为像师傅一样的名厨,直到今天泡在菜地里,他才明白,师傅常说的“厨道根基”,从来不是灶台前的那点手艺,而是对食材的敬畏,对本心的坚守。

    常常是从凌晨四点半,一直忙到夕阳西下,师徒二人才会收拾好东西,开车回市区。

    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所有人都觉得,从林城载誉归来的江霖,依旧是那个沉稳可靠、无所不能的川菜名厨,日子过得安稳顺遂,再无烦心事。

    可只有江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日夜悬着,放不下,也解不开。

    这块石头,就是他两岁的宝贝女儿,念念,江念宇。

    从林城回来之后,念念就再也不肯提“幼儿园”三个字了,甚至连听到这三个字,都会瞬间变了脸色,哭着往他怀里躲。

    在此之前,念念刚去幼儿园没多久,小小的人儿,粉雕玉琢的,嘴又甜,一开始去幼儿园的时候,还会背着小书包,挥着小手跟爸爸妈妈说再见,老师也总夸她乖巧懂事。

    变故,是从那次家长会之后开始的。

    那天江霖去幼儿园开家长会,穿着一身帅气的西装,干干净净的,却被几个家长围着阴阳怪气,说他就是个炒菜的厨子,作秀,一身油烟味,没什么文化,教不好孩子。这话被班里几个调皮的孩子听了去,等家长会结束,念念回到班里,一切就都变了。

    家长会过后的几天里,班里的小朋友都不跟她玩了,围着她喊“你爸爸是炒菜的,一身臭味”,抢她的玩具,撕她的画,推搡打闹的时候,还把她的脸给划伤了,细细一道口子,从脸颊划到下颌,看着就让人心尖发疼。

    两岁的孩子,话都说不大利索,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回家之后只知道抱着江霖哭,断断续续地说着小朋友不跟她玩,划她的脸,疼。江霖和妻子刘心玥心疼得不行,当天就去找了老师和对方家长,逼着对方当着念念的面认认真真道了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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