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深深躬身,声音里满是羞愧与震撼:“弟子……弟子看懂了!”
“看懂了什么?”江霖追问一句,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仿佛要直接看穿他的心底。
“弟子看懂了,端锅颠锅,靠的不只是胳膊的力气,是腰马合一,是从脚底到腰腹,再到手臂的整股力气,心定,身稳,手才能不抖。”杨川字字诚恳,把刚才看到的、悟到的,一字一句说了出来,“弟子也明白了,灶台前的功夫,没有半分捷径,全是靠这样一遍一遍磨出来的,没有扎实的根基,一切都是空谈。”
江霖微微颔首,冷硬的脸色缓和了一丝,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你能说出这句话,还算没白看。我刚才做的,就是今天我要你完成的标准。我能端着这口锅站一个小时,我不要求你现在就做到,但是两个小时的平举,你必须给我完成,中途可以调整呼吸,但是锅绝对不能落地,手绝对不能晃。我能做到的,你作为我的徒弟,也必须做到。”
“厨道这条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能给你做榜样,能教你方法,能告诉你规矩,可功夫,得你自己一下一下练出来,苦,得你自己一口一口咽下去。现在,轮到你了。”江霖指了指石桌上的铁锅,语气再次恢复了之前的严厉,“扎好马步,端锅!”
“是!弟子明白!”杨川应声的声音,比刚才坚定了无数倍。刚才师傅以身作则的那一个小时,那稳如泰山的身影,已经彻底击碎了他心里的畏难与迟疑。师傅能做到的,他没有理由做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石桌前,学着师傅刚才的样子,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微下蹲,扎了个马步,腰杆挺得笔直,而后伸出双手,紧紧扣住铁锅两侧的锅耳,丹田发力,手臂跟着使劲,咬着牙,猛地往上一抬。
可那口铁锅的重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用尽全力,只把铁锅抬离了石桌不到十公分,胳膊就瞬间传来了撕裂般的酸胀感,手腕控制不住地剧烈抖了起来,锅里的鹅卵石发出哗啦啦的碰撞声,身体也跟着晃了起来,根本没法保持平衡,更别说平举到胸口了。不过两秒,他就撑不住了,手一松,铁锅重重地落回了石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自己也因为卸力,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杨川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满心的羞愧,头都不敢抬。他刚才看着师傅端锅,只觉得轻松自如,行云流水,可自己真的上手了,才知道这其中的难度,简直超乎想象。
“就这点力气?”江霖的呵斥声瞬间响起,冷硬严厉,没有半分情面,“连锅都端不起来,你还当什么厨子?往后站在灶台前,客人点了菜,你跟客人说,对不起,我端不动锅,炒不了菜?”
“我刚才是怎么扎的马步,怎么发的力,你看在眼里,都喂狗了?”江霖上前一步,一脚轻轻踢了踢他的膝盖,“膝盖再往下蹲!腰杆挺直!不是让你光靠胳膊使劲,是用腰腹的力气带动手臂,把整个人的重心沉下去,扎稳下盘!厨子站灶台,下盘不稳,一切都是白搭!”
杨川咬着牙,立刻按照师傅的要求,重新扎好马步,膝盖往下蹲了几分,重心沉到脚底,腰杆挺得笔直,再次伸出双手,扣住锅耳,深吸一口气,把全身的力气都凝聚在腰腹,再顺着手臂传上去,咬着牙,再次往上一抬。
这一次,他终于把铁锅稳稳地端了起来,一点点往上抬,直到平举在胸口前,与地面保持平行。
可就在他稳住姿势的瞬间,胳膊上的肌肉就传来了极致的酸胀感,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他的肌肉纤维,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锅里的鹅卵石哗啦啦地响,身体也跟着晃了起来,才坚持了不到十秒,就再也撑不住了,再次把锅放回了石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重来!”江霖的呵斥声再次响起,没有半分安抚,没有半分鼓励,只有最严厉的要求,“我要的是平举稳住,不是让你端起来晃两下就放下!这点苦都吃不了,你趁早别学厨了,回你的老家去,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是!”杨川咬着牙,应了一声,没有半分反驳。他知道,师傅骂他,不是故意刁难他,是恨铁不成钢,是想让他把这最基础的根基打牢。
他再次扎好马步,调整呼吸,扣住锅耳,凝聚力气,再次把铁锅端了起来,平举在胸口。这一次,他刻意稳住呼吸,把重心死死沉在脚底,用腰腹的力气稳住身形,哪怕胳膊依旧酸胀得厉害,手依旧在抖,也咬着牙硬撑,一秒,两秒,十秒,二十秒……足足撑了一分钟,才再也撑不住,把锅放了下来。
胳膊已经酸得快要抬不起来了,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后背的棉布衫已经被冷汗浸湿,紧紧地贴在背上,可杨川的眼神里,却没有半分退缩,只有越来越坚定的光。
他一次次地端起铁锅,一次次地放下,从最开始只能撑十几秒,到后来能撑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每一次放下,都是因为胳膊已经到了极限,酸胀得快要失去知觉,可每一次休息不到半分钟,他就会再次扎好马步,重新端起铁锅,没有半分懈怠。
江霖就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的动作,全程冷着一张脸,没有半分好脾气。只要杨川的马步歪了,他就立刻出声呵斥纠正;只要杨川的锅晃了,他就立刻让他重来;只要杨川露出半分畏难退缩的神色,迎来的就是毫不留情的指责。
“腰杆挺直!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厨子站灶台,腰杆不能弯!”
“膝盖稳住!下盘扎稳!晃什么晃?脚下生根懂不懂?”
“手别抖!锅放平!连锅都端不稳,你还炒什么菜?”
“坚持不住也给我撑着!现在端锅你都坚持不住,往后站在灶台前,一连几个小时的高峰,你是不是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一声声严厉的呵斥,在清晨的院落里不断响起,没有半分情面,却又句句都戳在要害上,每一次呵斥,都能让杨川立刻纠正自己的错误,咬着牙再坚持久一点。
不是江霖心狠,也不是故意刁难。年少时,他的师傅谢明志,就是这么教他的。
那年他刚满十二岁,刚入师门,师傅就把他带到这个院子里,给了他一口装了半锅沙子的铁锅,让他每天天不亮就过来,端着锅站马步,一站就是四个小时。那时候他比现在的杨川还小,胳膊细,力气小,端着锅站不到十分钟就哭,胳膊肿得连筷子都拿不住,吃饭的时候手抖得连菜都夹不起来。
可师傅从来没有半分心软,他哭,师傅就骂,他偷懒,师傅就罚他加倍练,告诉他,厨子的手,厨子的力气,就是命。端不动锅,就握不住勺,握不住勺,就守不住灶台,更别说传承这门手艺。
他整整练了一年,每天天不亮就来这里端锅站马步,从半锅沙子,到满锅沙子,再到装满石头的铁锅,从只能站十分钟,到能稳稳站四个小时,直到师傅说,你这根基,才算扎稳了,才开始教他颠锅,教他炒菜。
厨道这条路,从来都没有捷径可走。所有看似潇洒的颠锅动作,所有信手拈来的火候掌控,背后都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苦功夫,都是熬出来的,磨出来的,没有半分侥幸。
他既然收了杨川这个徒弟,就要对他负责,就要把这些最苦、最磨人的基本功,一点点刻进他的骨子里。现在对他心软,就是对他往后的厨师生涯不负责任。
就在江霖盯着杨川练锅的时候,他放在石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院落里的安静。
江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老方打来的,他按下接听键,语气缓和了几分,接起了电话:“喂,老方,怎么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老方急得火烧火燎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慌乱:“江哥!不好了!出事了!店里进贼了!”
江霖微微一愣,随即就反应了过来,强忍着笑意,故意问道:“进贼了?丢什么东西了?门窗都好好的吗?”
“门窗都好好的!锁也没被撬!其他东西啥都没丢!就、就你那口主厨铁锅!还有你那把炒勺!不见了!”老方的声音都快带上哭腔了,急得不行,“江哥,那锅可是你的命根子,是谢老爷子传给你的宝贝!我一到店里,到后厨一看,锅没了,魂都快吓飞了!我已经围着店里转了三圈了,啥线索都没有,要不要报警啊?”
旁边还传来了小师妹林晓棠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小师兄,你别着急,我们再好好找找,是不是你收起来了,我们没找到?”
江霖再也忍不住,低笑了一声,对着电话那头的老方说:“老方,别慌,别报警,锅没丢,也没进贼。是我凌晨过来,把锅拿走了,带出来教杨川练臂力用的,走得急,忘了跟你说一声,对不住了兄弟,让你吓了一跳。”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了老方哭笑不得的声音,长舒了一口气,语气里的慌乱瞬间散去,只剩下无奈:“我的江哥啊!你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那宝贝锅被人偷了,你回来得跟我拼命呢!你拿锅教徒弟,好歹跟我说一声啊,我这一大早,魂都快吓没了!”
“是我的错,走得急,忘了跟你说。”江霖笑着道歉,“锅我中午就带回去,不耽误午市用,你们先正常备菜,其他的锅都在,不影响前期准备。”
“行,知道了,你安心教徒弟吧,店里有我们呢,放心。”老方应了一声,又忍不住打趣,“我说江哥,你教徒弟可真下本,把自己传家的宝贝锅都搬出去了,我们还以为店里进贼了,正准备把整个后厨翻过来呢。”
挂了电话,江霖放下手机,抬眼看向杨川。少年正端着铁锅,平举在胸口,哪怕胳膊抖得厉害,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也咬着牙硬撑着,已经稳稳地坚持了快十分钟了。
江霖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却依旧板着脸,冷声道:“很好,就保持这个姿势,稳住呼吸,把重心沉下去。记住现在这个感觉,记住肌肉发力的方式,往后每天都要练,这是你站灶台的根基,一天都不能落下。”
杨川咬着牙,没法开口说话,只能用尽全力点了点头,死死地稳住手里的铁锅,哪怕胳膊已经酸得快要失去知觉,也没有半分要放下的意思。
时间一分一秒地往前走,从清晨到日上三竿,晨光慢慢爬满了整个院落,日头渐渐升到了中空。
杨川从最开始只能撑十几秒,到后来能撑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中途哪怕无数次到了极限,无数次想把锅放下,都在江霖的呵斥与鼓励下,咬着牙硬撑了下来。终于,两个小时的时间,一分一秒都不差,圆满完成。
当江霖说“可以了,放下吧”的时候,杨川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咬着牙,稳稳地把铁锅放回石桌上,才敢卸力。胳膊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双手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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