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了半天。
“刘会计,我看你面子,可以收,只是......价就这个价,再高我也不能接了。”
刘念看着写在纸上的价,半天没动。
这价低得厉害,可总比烂在村里强。
他把单子收进兜里。
“那行,赵老板,咱们一言为定!”
回药材站时,天已经黑了。
方樱兰还没走,坐在柜台边的长凳上,手里捧着搪瓷缸子。
听见车铃响,她站了起来。
“刘念同志,怎么样?”
刘念把自行车推进院里,抹了一把额头。
“能卖!”
方樱兰顿时露出了笑容。
“真的?”
“真的。”
“价钱呢?”
刘念把头别开,去洗手盆边冲手。
“比市价多一点儿!”
方樱兰走近两步。
“多多少?”
刘念把水甩掉,声音硬了些。
“采购上的事你别管,村里等钱,你把章和介绍信准备好。”
方樱兰没再追问。
她站了一会儿,轻声说:“是不是为难你了?”
刘念拉开抽屉,把站里的红章拿出来,又把章盒按开。
“为难啥?正常入库。”
他把一张采购单铺平,低头填字。
刘年看着那张单子,心里一紧。
上面的收购价,比药铺给的高出不少。
刘念写得很慢,每一个数字都压得很稳。
最后,他拿起红章,对准采购单右下角,按了下去。
红印落在纸上。
刘年在身体里发懵。
这章盖下去,刘念就脱不开身了。
因为这是刘念私自达成的买卖,这张单子,完全不奏效,是张假单子!
方樱兰听见章声,抿了抿嘴。
“刘念同志……”
刘念把章收回盒里,塞进抽屉,啪的一声合上。
“行了,赶紧回村!天黑路不好走,别耽误我下班。”
方樱兰低下头,叹了口气。
“那......谢谢刘念同志。”
她转身时,脚在门槛边停了一下。
“村里人会记得你的!”
刘念没有回头。
“少给我戴高帽。”
拖拉机开走以后,院里剩下柴油味。
刘念站在门口,直到车声听不见,才回柜台后坐下。
他拉开抽屉。
里面有工资袋,有两张饭票,还有那张糖票。
他把钱全倒出来,数了一遍又一遍。
不够!
第二天,他去找同事借钱。
下午,刘念扶着车把,把自己精心了好几年的自行车推到了修车铺。
“老板,收车子吗?”
修陈师傅站起身,围着自行车转了几圈,蹲下身,又转了几下脚蹬板,缓缓抬头说道。
“最多给你六十。”
刘念咬了咬牙,缓缓点头。
修车师傅数钱时,他站在旁边,眼睛一直看着那辆车。
当钱递过来的时候,他接住,手上抖的。
他不愿再看,转身就走。
可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车铃声。
叮铃!
刘念脚步停住,又继续往前。
刘年在他身体里突然不想骂他怂了。
这人确实怂,怂到喜欢两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可他把工资押了,把同事借遍了,把最心爱的车都卖了,只为了让方樱兰带着采购款回村。
接下来的几天,刘念一袋一袋搬三七。
麻袋从拖拉机上卸下来,扛进药铺库房,再按药铺老板给的低价结算。
差出来的钱,全由他补。
麻袋压上肩膀时,他胸口闷得发疼。
刘年忽然想起自己送外卖的那些雨天。
电动车摔倒,餐盒洒了,膝盖磕破,还得擦干净塑料袋,给人赔笑说马上到。
人被生活按住的时候,什么苦什么酸,都得咽下去。
方樱兰又来过一次。
那天她是来取尾款的,手里还带了樱兰村大队开的收条。
她摸索着把收条放到柜台上。
“刘念同志,村里今年能买新种子了,还有几户人家,能给孩子做棉鞋。”
刘念低头核账,故作镇定的嗯了一声。
“你真的没为难?”方樱兰再次确认。
刘念手里的笔停住。
“方樱兰,你是干部,别天天问这些没用的,把村里的账记清楚,比啥都强。”
方樱兰站在柜台前,沉默了很久。
“我会记清楚的。”
刘念把尾款装进牛皮纸袋,推过去。
“路上拿好。”
方樱兰接过纸袋,朝他点头。
“刘念同志,你也保重。”
她走后,刘念把那张收条夹进账本。
夹得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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