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阳早年做生意记的流水账,哪年哪月进多少货、出多少货、欠谁多少钱,字迹潦草,中间夹着些生活开销——给乔玉芬买金项链记了三千二,女儿上大学的学费记了两万八,一笔一笔琐碎得像流水。翻到倒数第三本的时候,中间夹了一页对折的打印纸,A4大小,展开一看,是一份银行转账凭证的复印件。
汇款人:高天阳。收款人:江城云鼎商贸有限公司。金额:八十万。日期:高天阳出事前半个月。
陆峥把这张凭证拍了照,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拿圆珠笔写了一行字:“林会计,这钱先走你账上,月底我补给你。别让老苏知道。”字迹跟前面账本上的流水字一模一样,确实是高天阳亲笔。
“老苏是谁?”陆峥把凭证递给夏晚星看。
夏晚星盯着“老苏”两个字看了好几秒,忽然脸色一变:“苏——会不会是苏蔓的爸?苏蔓她爸以前在江城商会当过会计,高天阳刚当会长那几年,苏蔓她爸帮他管过账。后来苏蔓她爸退休了,但高天阳偶尔还会找他帮忙走些小账。”
“苏蔓——那个苏蔓?”
“就是那个苏蔓。”夏晚星把凭证叠好收进包里,语气有点沉,“她爸去年退休之后身体一直不好,苏蔓跟我提过,说她爸在家养病,脑子有时候糊涂。高天阳这笔钱走苏蔓她爸的账,说明他信得过这个人。但也说明——”她顿了一下。
“说明苏蔓她爸那条线,高天阳一直在用。苏蔓本人知不知道她爸帮高天阳走过账?”
“不知道。”夏晚星摇头,“苏蔓从来不管她爸工作上的事。但蝰蛇那边——陈默要是知道苏蔓她爸跟高天阳有这层关系,苏蔓就麻烦了。”
正说着,马旭东电话打进来了。夏晚星按了免提,那头马旭东的声音噼里啪啦跟炒豆子似的:“查到纺织厂家属院那套房了!房主高天阳,九八年买的,没卖过没租过,一直空着。另外我查了高天阳出事那天下午的基站记录——他那天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手机信号一直在会展中心附近,跟你们说的那个‘幽灵’约他见面的时间对得上。但是——”马旭东敲了两下键盘,“他手机在下午三点四十七分之后就没信号了。最后一个基站是会展中心北门那片的。而阿KEN杀他的时间,根据法医报告,大概在下午四点出头。也就是说,高天阳在死之前十几分钟,手机要么被人收了,要么他自己关了。”
“他自己关的可能性大。”陆峥插话,“他上午给老婆打完电话之后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手机里东西太多,他不想让蝰蛇拿到。”
“还有一件事。”马旭东又说,“你让我查的那个‘江城云鼎商贸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叫林德茂,你猜这人是谁——”
“林小棠的爸?”
“对。沈知言助手林小棠她爸。云鼎商贸是个壳公司,经营范围写的是‘日用百货’,但注册地址在城东一个压根不存在的门牌号上。高天阳往这个壳公司转了八十万,备注写的是‘货款’。但林德茂名下没有任何实体经营,这八十万进去之后,分三笔转走了——第一笔三十万转给了一个叫‘周海生’的个人账户,第二笔二十五万转给了一家叫‘恒远建材’的公司,第三笔二十五万,留在了云鼎账上,至今没动。”
陆峥蹲在衣柜跟前听完这段,手指头在地板上无意识地画圈。林小棠她爸——林小棠是老鬼安插在沈知言身边的贴身保镖,她爸又跟高天阳有资金往来。这关系网越扯越复杂了。
“等等。”夏晚星忽然开口,“马旭东,你刚才说那八十万第一笔转给了‘周海生’——周海生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在张敬之的追悼会签到簿上。”马旭东说,“我前两天扒张敬之旧居的遗留文件,里面有张追悼会的签到簿复印件,周海生的名字在第二页上。跟周海生同一页的,还有高天阳。”
陆峥猛地站起来:“周海生跟张敬之认识?”
“认识。签到簿上名字挨着名字,前后只隔了三个人。而且我查了周海生的背景,这人零八年到一二年在江城科技局当过办公室主任,正好是张敬之那个‘深海’计划前期论证阶段,科技局管项目申报审批。张敬之的项目经费从科技局走,周海生就是管这笔钱的人。”
夏晚星一把抓起手机:“查周海生现在在哪。”
“已经在查了。这人一六年辞职下海,注册了一家科技咨询公司,办公地址在——”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两秒,然后马旭东骂了一句脏话:“办公地址在会展中心B座七楼。跟高天阳出事那个展厅,上下楼。”
陆峥把铁皮柜里翻出来的东西三下五除二塞回原处,拉着夏晚星往外走。下楼的时候他给方卉发了条消息:“查高天阳尸检报告的详细版,重点看胃内容物和血液毒理。周海生这人如果跟蝰蛇有关,高天阳死前那顿晚饭在哪儿吃的、吃了什么、见了谁,都得对一遍。”
方卉秒回:“正在查。另外高天阳西装内衬有缝过的痕迹,法医组把内衬拆开了,里面缝了一张小纸条——你猜写的什么?”
陆峥停在三楼楼梯拐角:“别猜了,直接说。”
“写了四个字:‘周、张、林、苏’。后面跟了一个日期。日期是去年张敬之坠楼那天。”
陆峥攥着手机站了三秒。夏晚星在旁边没催他,把车钥匙在手指头上转了两圈,安静地等着。
“周、张、林、苏。”陆峥迈开步子往下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周海生、张敬之、林德茂、苏——苏什么?苏蔓她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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