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跑了进来。
这会儿才站稳，一眼看见宁馨胳膊上缠着布条，又看见昭昭蹲在地上哭得满脸花，小脸刷地白了。
他几步蹿到宁馨跟前，蹲下来，嘴唇哆嗦了两下，想碰又不敢碰她胳膊，急得眼圈都红了：
“姐姐！你疼不疼？谁打的？我找他算账去！”
说着就要往外冲，被宁馨一把拽住后脖领。
“回来回来，你找谁算账去？人官差都带走了。”宁馨拽着他后领往回提溜，“真没事了，过两天就好了。”
张砚被她拽回来，蹲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掉，又觉得丢人，拿袖子使劲抹脸。
昭昭看他哭了，反倒不哭了，拿小脏手去给他擦眼泪：
“哥哥不哭，姐姐说不疼了。”
张砚抽着鼻子：
“你刚才不也在哭……”
昭昭理直气壮：
“我哭完了，才轮到你的。”
宁馨被他俩逗得笑了一声，又扯着胳膊疼得呲牙。元书玉在旁边看得直皱眉，伸手把张砚往旁边拨了拨：
“别挤着你宁姐姐。”
陆婉歌跟在元书玉后头进来的，起先站在门口没往里挤，拿眼睛打量着铺子里的一片狼藉。
地上还有碎瓷片，货架歪了一个，柜台上的绢花首饰洒了一地。
这家铺子她认得。
最近京城里的官眷圈子里都在传，东市新开了家首饰铺，样子别致得很，桂花糕模样的银簪、梨糖色的玛瑙坠子，别处买不着。
她表嫂前阵子还送了她一对辣椒形状的小耳珰，她表嫂那人惯是挑剔的，等闲东西入不了眼，可提起这家铺子赞不绝口，说：
“那老板是个有心思的，东西做得巧，价钱也公道。”
她今儿出门前还戴了那对耳珰，方才在周老先生那儿说话时还想着回头再来逛逛，添两件新样子。
却没想到……这铺子竟跟元书玉有关系。
她目光转到柜台边上那个受伤的丫头身上，正想开口问一句要不要帮忙，就看见元书玉蹲在那儿……
他一手扶着那丫头的胳膊，另一只手给她擦了擦脸上的灰，嘴里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小得听不清，但那个神态、那个动作，她跟元书玉打交道这些天，从没在他脸上见过。
陆婉歌愣了一下。
她之前以为元书玉急匆匆赶过来，是替家里人处理生意上的麻烦。
毕竟他说了“家里人受了伤”，她以为是铺子里的伙计或者哪个亲眷。
眼下终于看清了她的长相。
圆脸，杏眼，鼻梁小巧挺直，嘴唇微微翘着，带着天生的笑模样。
方才忙乱中看着灰扑扑的，这会儿静下来一瞧，皮肤白净细腻，眉眼间灵动得很，尤其那双眼睛，又黑又亮，跟浸了水似的，笑起来弯成月牙，连带着旁边哭得抽抽噎噎的小丫头都被她哄得缓过来了。
年纪不大，瞧着也就十三四岁，可那份从容和娇俏混在一块儿，竟让人有些挪不开眼……
陆婉歌心里暗暗吃了一惊。
她在京城里也算见过不少闺秀，模样好的不在少数，可这丫头身上有股子特别的劲儿，又灵又俏，招人喜欢得很。
难怪元书玉急成那样，连跟周老先生告罪都顾不上了。
元书玉蹲在她跟前那个着急劲儿，不像对伙计，也不像对寻常亲戚。
陆婉歌站在门口，脚步停了下来。
宁馨这时候抬起头来，看见门口还站着个生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穿鹅黄衫子，梳双环髻，生得明眸皓齿的，站在那儿打量自己。
宁馨装作不认识她，见她跟元书玉一道来的，便礼貌地笑了一下：
“这位姑娘是？”
元书玉这才想起来陆婉歌还在，站起来介绍：
“这是陆姑娘，父亲乃是太常寺陆少卿。”
“今儿同我在周老先生那儿听讲，知道铺子里出了事，跟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又冲陆婉歌说：
“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宁馨。”
陆婉歌目光在宁馨脸上又停了一瞬，随即笑起来，上前两步，大大方方地朝宁馨颔了颔首：
“宁姑娘好。”
“方才听元公子说铺子被人砸了，想着宝华斋的马掌柜跟我爹有些渊源，兴许能帮着说几句话。”
她目光扫过宁馨包扎好的胳膊，问了一句，“伤得重不重？我家里有上好的金疮药，回头让人给你送些来。”
宁馨赶紧道了谢，委婉拒绝了。
陆婉歌低头看了看宁馨，心里转了几个念头，面上不显，笑着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