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弧度微不可察。
片刻后云蓉站起来,端着一只茶盏往这边走来。
她的步伐不大不小,裙裾扫过地面时带起一阵极淡的桂花头油香气,经过几位重臣的案前时微微侧身颔首,礼数周全。
最后她在秦崇礼座前三步处停下,屈膝行礼:
“臣女云蓉,见过陛下。”
秦崇礼正在喝茶。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然后把目光收回到茶盏上:
“云家嫡女?云山是你父亲?”
“正是家父。”
云蓉的声音温婉清润,像泉水淌过鹅卵石,“家父常说陛下登基以来宵衣旰食,臣女今日远远看着,果然如此。秋祭之后您还要回宫批折子罢?臣女家中有一方旧砚,是前朝澄泥的,养了许久了,若陛下不嫌弃——”
“不必了。”
秦崇礼把茶盏搁回案上,“朕用不惯古砚。”
他说得随意,语气里甚至没有刻意冷淡的意思,只是平平淡淡地推了回去,像推开一扇不需要开的窗。
云蓉的笑容丝毫未变,只微微低了低头:
“是臣女冒昧了。”
进退有度,端庄得体。
不愧是云家女。
偏殿里的官员和世家子弟渐渐散了。
宁馨守在廊下等秦崇礼出来的间隙,云蓉从殿内款款走了出来。
她没有直接朝门的方向去,而是拐了个弯,走到宁馨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欠了欠身。
“宁统领,”她开口,声音压得比方才在殿内低了些,带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歉然,“方才人多,不好开口。那日校场比试,家中的两位堂兄对宁统领多有冒犯……他们性子急,言语上冲撞了您,我这个做妹妹的,在这儿替他们赔个不是。”
她说完又福了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晨光把她的侧脸照得柔和温婉,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一位知书识礼的贵女在为家中不省心的兄弟善后。
宁馨垂着眼看她,面上没什么表情。
“云姑娘不必如此。”
“那日的事,该了结的已经了结了。再说……我也出了气了。”
云蓉的笑容凝了一瞬。
她显然没有预想到这个回答。
她准备好对面是一个“宽宏大量”的宁峥,会在她道歉之后客客气气地说“无妨,两位公子也是无心之失”,然后她便可以顺着台阶把话头引到日后多多走动、两家交好上。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只是站在那里,语气平平地说“反正我也出了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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