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被大宋消化。
王厚突然问道:「先生,子贡问政,孔子言食丶兵丶信。若三者必去其一,为何先去兵?如今的陕西,为何又必先去食?」
子贡问孔子如何治国,孔子说要足食丶足兵丶朝廷要讲信誉。子贡说如果逼不得已,非要去其一,该去掉什麽?孔子说,去兵。又问非要去掉两个呢?孔子说,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必须保住国家对百姓的信誉。
徐来反问:「你可知西夏为何壮大?」
王厚茫然摇头。
徐来说道:「太宗五路围剿李继迁失败,陕西的食丶兵丶信皆不存。陕西百姓,在打仗这方面,早就不相信朝廷了。他们不但因战争而赋税沉重,还经常因为做运粮民夫而客死他乡。孔夫子说得对,民无信而不立。对於治国而言,信誉是最重要的。如何在陕西取得信誉?」
王厚说道:「任用贤能官吏,轻徭薄赋,改善民生?」
「大错特错,」徐来说道,「李师中就是这样的贤能官吏,能够轻徭薄赋丶改善民生。但让他在边地做官,必然祸国殃民。」
王厚作揖道:「请先生解惑。」
徐来说道:「治理陕西,朝廷首先要立信。这里所谓的信,并非寻常之信。而是要让陕西百姓相信,朝廷可以打胜仗。要让陕西百姓相信,因战争而死的士卒和民夫不是白死的。只要朝廷能一直打胜仗,能持续不断地收复失地,百姓甚至能够承受痛苦与死亡。他们缺少的信,其实是希望。他们自己没有盼头,就连子孙也没有盼头!」
王厚若有所思。
徐来继续说:「在陕西,必须提振百姓的信心。想要树立信心,就必须开疆拓土打胜仗。因此,首要是足兵,其次是足食。信反而是最後要做的,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信了。若不足兵,西夏一旦杀来,百姓同样无法足食。」
王厚恍然大悟:「所以,这跟孔夫子说的刚好相反,先足兵,再足食,最後立信。」
徐来说道:「可以这麽理解,但不能生搬硬套。足兵丶足食丶立信,必须同时争取。
实在逼不得已,才可放弃其中一二。这种放弃,只是暂时的。战争结束之後,必须立即恢复民生。」
徐来又看向岸边的饥民:「他们其中的一些人,就是被我放弃的。可能半路上会死几百,甚至可能会死几千上万,我欠他们成千上万条命。仁者以其所爱及其所不爱。」
最後这句话是孟子说的:真正的仁,不是只爱眼前所见之人,而是要把这份爱推及更广更远之处。
若不修筑兰州城,不迁徙百姓充实边地,今後再跟西夏打仗,就不止半路累死一些饥民。还会有更多士卒战死,还会有更多百姓因战争被杀死丶累死丶饿死。
「弟子受教!」
王厚恭敬作揖。
初冬已刮起北风,官船的旗帜猎猎作响。
两岸饥民默默而行,他们已领到一份口粮,成群结队往某处聚集,等待着被官府招为民夫。
章衡和杨殊有得忙了,等这些人艰难走到兰州,估计早就已经半死不活。能活下来的人,根本无法立即筑城,还得发给粮草休养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