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你还没说——你到底做了什么?”
楚云澜的手指搭在断供函的边缘,顿了一下:
“我什么都没做。那天夜里那个女人闯进来,砍了我的手,然后走了。我根本不认识她。”
大长老的目光沉了一下,像一口深井被人往里面投了一块看不见的石头,底下的水翻涌了一下,又被压回去了:
“不认识她,她为什么找你?不认识她,她为什么偏偏砍你的手?不认识她,为什么你一受伤,整个楚家的生意链就跟着断?你真以为这些事是巧合?”
楚云澜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又像是想解释,但最终他闭上了嘴。
他自己的声音在脑子里回响,越想越觉得虚,连自己都站不住脚。
大长老的声音又响起来:
“你欠了谁?你答应了谁?你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云澜,楚家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这张网不是今天才织的,是有人早就等着这一天了。你如果不把话说清楚,我们连往哪个方向走都不知道。”
楚云澜的目光钉在断供函上,指尖压着“退”字的最后一笔,那道压痕被他来回摩挲了好几遍,像是要从纸面里刮出什么别的东西。议事厅里安静得只剩灯花爆裂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有人拿针在戳那层沉默。
“……林枝意和李寒风。”
大长老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你说什么?”
“林枝意和李寒风的事。”
楚云澜没有抬头,声音低平的像在念一份跟自己无关的报告,
“我动过手。我用气运换了力量。那一击本来是冲着林枝意去的,李寒风自己扑上来挡了。他们都该死了。我亲眼看到的,灵力打穿了,血都溅出来了。结果呢?两个人活得好好的,活蹦乱跳的。我那条胳膊换来的东西,连一条命都没收走。”
他慢慢抬起眼睛,目光里压着一股说不清是恨还是不甘的东西,“我什么都没捞着。”
最后七个字像一根骨头被他从喉咙里硬生生吐出来的,噎得他自己顿了一下。
厅里安静得像被抽空了空气。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半拍,有人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像是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个“我什么都没捞着”掉进沉默里,砸出一个无声的坑。
大长老的指节攥在扶手上,已经压出了一道细长的裂纹。
“你拿楚家的气运……换了林枝意的命?还搭上了李寒风?”
楚云澜猛地抬头:
“不是楚家的气运!是我的!我自己的!跟楚家有什么关系!那些气运是我自己攒的,我自己修的,我自己拿出来的!你们每天盯着我修炼、盯着我做事、盯着我每一步走得对不对——我拿自己的东西去搏一把,我错了吗?”
他的声音在厅里撞了一圈,撞在梁柱上又弹回来,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撞来撞去的鸟。
他喘了两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空荡荡的左袖在灯影里晃了一下,又垂下去。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条空袖子,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们以为我想这样?那条胳膊是我自己的!我比谁都疼!可那又怎么样?该回来的人回不来,该倒的人没倒,我失去了一条胳膊,什么都没换到。我才是那个最不甘心的人。你们逼我解释,你们要答案——我给你们的答案就是,我做了一切该做的事,但什么都没做成。”
大长老没有说话。
楚云澜终于抬起头。
厅里没有风。灯花爆了一下,又灭了。
“我做错了吗?”
大长老看着他。灯影在他脸上晃动,把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你错不错,已经不重要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
灯影拉长了他的轮廓,像一道正在合拢的闸门投下的阴影,缓慢地压向整个厅堂。
林枝意正在偏殿里和嘎嘎分食一盘灵果。
嘎嘎蹲在桌角,两只前爪搭在盘子边缘,挑了一颗最小的灵果叼走,蹲回角落慢慢啃。林枝意一边嚼一边翻看灵讯玉牌上的消息,看一条,眼睛就亮一分。
君窈站在门口:“小殿下,仙尊那边的动作,你看到了?”
林枝意放下灵讯玉牌,嚼完嘴里的果肉,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看到了。”
君窈看着她:“你有话说吗?”
林枝意想了想,说:“他活该。”
语气没有情绪,也没有犹豫,像是已经想了很久。
君窈看着她,没有接话。
林枝意又拿起一块灵果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他拿我和寒风哥哥的命和他的气运交换。他选过的。”
她把最后四个字咬得很轻,但每一个都清清楚楚,像一颗一颗地往桌面上放石头。又补了一句:
“我和寒风哥哥差点死在他手上。寒风哥哥挡在我前面的时候,血溅到我脸上了.......我不想回忆了......”
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了一下才继续说,
“楚云澜在换命的时候,根本没有犹豫过。”
君窈沉默了一会儿:“仙尊本来想自己告诉你。但他觉得,你应该自己看到。”
林枝意嚼果的动作慢了下来:“……我师父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我和寒风哥哥吗?”
君窈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
“你只管过你的日子,修炼也好,玩也好,跟嘎嘎的灵兽小分队一起巡逻也好,都行。你过得好,你师父就放心了。”
林枝意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块还没吃完的灵果。
果肉上印着她的指印,微微发温。
她沉默了片刻,才轻轻说了一句:“师父最好啦!”
君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枝意一个人在偏殿里坐了一会儿。
嘎嘎啃完灵果,跳回桌上,蹲在她手边,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腕,拱得很轻。
林枝意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我没事。就是有点……说不上来。”
嘎嘎没有出声,只是挨着她的手腕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