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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全朝大考开启!第一题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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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着你进考场。

    然後,是那几样...不能带的。

    董直的秃笔。

    陆九寒的卷宗。

    沈太医令的手稿。

    半枚竹书签。

    还有,那卷答给裴声的名录。

    桩桩件件,都是他的命。

    可桩桩件件,都过不了搜检...过得了,他也不带。

    那些东西上头压着的帐,不该带进考场。

    考场里,他只是一个考生。

    苏秦取出一方布,把这几样东西,一层一层,包好,捆紧。

    而後,他把苏禾,叫到了灯下。

    「苏禾。」

    他把布包,郑重地,放进弟弟的手里。

    「哥的命,九天,交给你。」

    孩子捧着那个布包,愣住了。

    布包不重。

    可它两只小手,抖了一下,才捧稳。

    「这里头,是董爷爷的笔,陆爷爷的卷,沈爷爷的手稿...都是等着哥去还的帐。」

    「九天,你贴身收着。」

    「睡觉,枕在头底下。」

    「出门,背在身上。」

    「除了你和陈叔,谁来要,都不给...」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给。」

    「等哥出来,原样还我。」

    苏禾捧着布包,仰着头,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字一字:

    「人在。」

    「包在。」

    苏秦笑了,揉了揉它的头发。

    「睡吧。三更哥就得起,不叫你了。」

    孩子点点头,抱着布包,往自己那间小屋走。

    走到门口,它停住了。

    站了一会儿,又跑回来,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踮起脚,飞快地塞进了考篮最底下的乾粮堆里,转身就跑:

    「不许看!进去了才许看!」

    小屋的门,砰地关上了。

    苏秦望着考篮,失笑,没有去翻。

    收拾停当,吹灯,和衣而卧。

    这一夜,他睡得极沉。

    无梦。

    ……

    三更,起身。

    院里,竈房的灯,竟是亮的。

    陈鱼羊顶着一头乱发,已经把一碗热汤面,端上了桌。

    「吃。」

    他把筷子拍在碗边:

    「锁院九天,顿顿冷乾粮...这是进门前最後一口热的。」

    「吃完,滚去考个官回来。」

    苏秦坐下,埋头,把一碗面,连汤,吃得乾乾净净。

    放下碗,提起考篮。

    陈鱼羊送到门口,不再多话,只重重捶了他肩膀一拳。

    巷口,还立着一个人影。

    姜望。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并肩,朝着贡院的方向走。

    走过两条街,巷口又汇进来一个负剑的身影。

    再两条街,蔡云,柳三变,乔平……

    一个,又一个。

    到贡院大街的街口时,青云班十二人,已经默默地,走成了一列。

    无人说话。

    十二盏灯笼,在四更的黑里,连成一小串火。

    ……

    四更天,贡院外。

    到了,才知道什麽叫天下大考。

    贡院外的大广场上,黑压压的,已经站满了人。

    数千考生,提着灯笼,按府分区,列队静候。

    数千盏灯笼,在四更的黑里,铺成一片起伏的星海,一直铺到贡院那座高大的正门...龙门之下。

    无人喧譁。

    数千人,只有灯笼纸被夜风拂动的、猎猎的轻响。

    苏秦立在青云府的旗牌下,环顾这片星海。

    东边,雄州府的方阵,人数最众,队列齐整如兵。

    沈青崖白衣当先,闭目养神。

    西边,江南几府的学子,青衫如水。

    更远处,一府一府的旗牌,在灯海里静静立着...

    天下十三府的读书种子,此刻全在这一片广场上,等着同一道门。

    这...便是全朝大考。

    苏秦收回目光时,人群里,有一张脸,一闪而过。

    望京驿的那个纸名人。

    提着灯笼,排在某府的队列里,安安静静,同千万青衫,一模一样。

    苏秦垂下眼。

    记下了。

    不动。

    五更,梆响。

    龙门之上,明远楼头,一声炮。

    「开...龙...门...!」

    沉沉的门轴声里,贡院正门,缓缓洞开。

    门内,甬道深深,灯火通明,一直伸向那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号舍之海。

    「唱名...搜检...入闱...!」

    点名官高踞门侧的高台,展开名册,一声,一声,唱。

    「雄州府...沈青崖...!」

    「到!」

    白衣的身影,昂然出列,验牌,搜检,入门。

    一声,又一声。

    一府,又一府。

    「青云府...姜望...!」

    「到。」

    「青云府...祁霜...!」

    「到。」

    一个,又一个。

    「青云府...苏秦...!」

    「到!」

    苏秦提着考篮,出列,上前。

    验牌官核了考牌、勘合、亲供,翻到亲供第三页时,指尖在那方朱色的「校讹「小印上,停了半息,擡眼看了他一眼,朱笔一勾。

    搜检的兵役上来两人,搜身,验篮。衣缝,鞋底,发髻,一一过手;考篮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摊开在案上。

    笔墨,过。

    乾粮,掰验,过。

    掰到底层时,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露了出来。

    搜检的老兵役捏起来,展开...

    纸上,没有字句,没有文章。

    只有一个字。

    一个孩童笔迹的、写得极认真、极用力的...

    「苏」。

    笔画歪歪的,收笔处却一丝不苟,一看便知,写的人把全身的劲,都用在了这一个字上。

    老兵役端详了片刻。

    「这是何物?」

    苏秦看着那张纸,喉头动了动。

    「回军爷。」

    「我弟弟写的。」

    「我们家的姓。」

    老兵役又看了看那个字,又看了看苏秦,把纸折好,放回了乾粮底下。

    「片纸只字,本该没收。」

    他淡淡道:

    「一个姓,算不得字句。」

    「过。」

    翻到那包粗茶时,老兵役又顿了顿。

    他捏起一撮,凑到灯下看了看,又闻了闻。

    粗茶。焙得不匀,火候差着点,一望便知是乡下人自己炒的。

    同这满篮规规整整的考具摆在一处,土得紮眼。

    「家里人给的?」

    老兵役随口问了一句。

    苏秦看着那包茶,答:

    「嗯。」

    「一位父亲给的。」

    老兵役擡眼看了看他,没再多问,把茶包收拢,放回篮里,一挥手。

    「过。」

    「入闱...」

    苏秦提起考篮,迈过龙门那道高高的门槛。

    迈过去的一瞬,他回了一次头。

    门外,四更的夜色里,数千灯笼的星海,广场尽头,皇都沉沉的万家灯火。

    那灯火里,有会馆的一盏。

    盏下,睡着一个枕着布包的孩子。

    苏秦收回目光,转身,朝着甬道深处,大步走去。

    ……

    号舍。

    天字号巷,第四十七间。

    一间,一人。宽三尺,深四尺,两块号板,一上一下...白日是桌凳,夜里拚起来,是床。

    窄如斗室。

    苏秦放下考篮,把号板擦净,文具摆开。

    而後,他从乾粮底下,取出了那张纸。

    展开。

    一个「苏「字,歪歪的,认真的,摆在号板正中。

    苏秦看了很久。

    他想起铸身那夜,他握着那只小手,一笔一笔地教。

    草字头,底下一个办法的办。

    老辈人说,草木死了,春风一吹又活,就是这个字。

    想起苏禾说,字也有灯。写得歪的,灯就暗,写得正的,灯就亮。

    那你就把每一个字,都写到最亮。

    这张纸上的「苏「字,笔画还是歪的。

    可苏秦知道,在他弟弟的眼里...

    这一个,一定是它写过的所有字里,最亮的一个。

    他把纸,端端正正,压在了砚台底下。

    号板一角,露出半个字来。

    家,带进来了。

    苏秦盘膝坐下。

    磨墨。

    静气。

    天,一点一点地,亮了。

    号巷里,渐渐满员。左邻的号舍里,传来一声压抑的、紧张的乾咳;右舍那位,在小声地、一遍一遍地背着什麽;远处,明远楼的更鼓,一声,一声,不疾不徐。

    数千间号舍,数千个人,数千颗悬着的心...

    在同一个清晨,静静地,等着同一件事。

    日出。

    辰时,正。

    轰......

    一声巨响,自贡院正门的方向,滚过整片号舍的海。

    龙门,落锁。

    锁院了。

    九日之内,这座城中之城,一只鸟,飞不进,也飞不出。

    数千人的命运,锁进了同一道门里。

    苏秦端坐号舍之中,闭上了眼。

    锁门的余响里,他把该想的,最後过了一遍。

    苏家村的两座坟。

    王老爹柜台後那包野茶。

    阴司长明架上,那盏倾向阳世的灯。

    翰林院上空,黑着的那一页。

    铜册前,等着录名的老人。

    会馆里,看家的弟弟。

    还有三千里名录上,那九个名字。

    一笔,一笔,过完。

    心,定了。

    苏秦睁开眼。

    恰在此时...

    号巷的尽头,甬道深处,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号军,自明远楼方向,鱼贯而来。为首的军士,双手高高擎着一面朱漆的大牌。

    题牌。

    第一场的考题,题牌开路,正沿着一条条号巷,次第传示。

    脚步声,一巷,一巷,近了。

    隔壁巷,传牌的唱声,隐隐可闻。

    近了。

    苏秦提起笔,蘸饱了墨,悬腕,凝神。

    号巷口,朱漆的牌面,一角...

    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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