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极其平静地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着水榭的出口方向走去。
没有告辞,没有留恋。
那单薄的青衫背影,透着一股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
这,是一个君子所能表达的,最极致的抗拒。
他无法改变这个世道,也无法改变这位同父异母的兄长,但他可以选择一一不与之为伍。
「子训!」
看到徐子训这副决然离去的姿态,刚才还侃侃而谈的徐子谦,脸色瞬间变了。
这位身材魁梧、气势彪悍的三级院大修,眼底猛地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他太清楚自己这个弟弟的脾气了。
温润的外表下,藏着一块比精钢还要硬的骨头。
平日里怎麽说他、怎麽贬低他的修为,他都能一笑置之。
可一旦触碰到那条底线……他是真的会头也不回地走掉的。
而且,这一走,恐怕就再也不会见他了。
「别别别!」
徐子谦急了,他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蒲扇般的大手下意识地伸出,想要去抓徐子训的胳膊,却又在半空中硬生生地悬停住,不敢真的落下去。他怕自己一用力,就彻底把这根紧绷的弦给崩断了。
「为兄……为兄失言!」
徐子谦那张粗犷的脸上,挤出一抹略显僵硬、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极其罕见的妥协:
「你别走啊。」
「我不提了!我保证,今天绝对不再提那两个字!」
他一边说着,一边有些手足无措地搓了搓手,像个在瓷器店里生怕碰碎了东西的莽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徐子训的侧脸:「你这身子骨本来就不好,修为也不稳当。」
「这大晚上的,湖面上风大,你若是再受了赛……」
徐子谦叹了口气,语气中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气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兄长面对执拗幼弟时的无奈妥协:「行行行,你的道,你的理,我不掺和了。」
「这留影玉简,我收起来还不行吗?」
说着,他掌心一翻,那枚引得兄弟反目的玉简瞬间消失在储物戒中。
这看似滑稽的一幕,落在水榭内其他人的眼中,却并没有引来嘲笑。
黎云和周泰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底的震惊。
他们震惊的不是徐子训敢於给三级院大修甩脸子,而是震惊於……
这位在三级院以跋扈着称的徐子谦,在面对自己这个通脉二层的弟弟时,竟然会退让到这种地步。那是一种真真切切的、发自骨子里的害怕。
不是怕打不过,而是怕失去。
怕失去这世间,唯一一个还能让他感受到一丝血脉温情、却又固执得让他束手无策的亲人。苏秦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极其复杂的滋味。
他终於明白,蔡云刚才那句「宠溺」,究竟是什麽意思。
徐子谦确实宠溺徐子训。
他愿意为了弟弟低头,愿意为了弟弟妥协,甚至愿意在这个充满算计的二级院里,当着外人的面,放下他三级院大能的尊严。但这份宠溺,却始终建立在一种「我以为对你好」的傲慢之上。
他不理解徐子训的痛,不懂徐子训的道。
这种包裹着亲情外衣的隔阂,才是横亘在这对兄弟之间,最深、也最残酷的裂痕。
看着气氛已经僵持到了极点。
徐子训的脚步虽然停住了,但那背影依旧紧绷,没有回头的意思。
徐子谦则是搓着手,满脸的尴尬与无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若是任由这种尴尬继续下去。
今日这场晚宴,怕是还没开始,就要在这兄弟俩的冷战中不欢而散了。
苏秦知道,自己必须开口了。
他不仅是为了缓解眼前的僵局,更是为了保护徐子训那刚刚被刺痛的底线。
不能让这个骄傲的师兄,在这群外人面前,继续深陷在那段不堪的回忆中。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去劝徐子训,也没有去指责徐子谦。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往前迈了半步,将自己挺拔的身躯,不着痕迹地挡在了两人之间,恰好切断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对峙感。他转过头,看向了站在一旁、同样显得有些尴尬的陈鱼羊。
脸上的冷硬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润如水、让人如沐春风的浅笑。
他就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争吵一般,语气轻松,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对於美食的好奇。「陈兄。」
苏秦的声音清朗,在水榭内突兀地响起,将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瞬间撕裂:
「这月圆之夜的约定,苏秦可是盼了许久了。」
他指了指那张空荡荡的圆桌,极其巧妙地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不知今日这晚宴…」
「陈兄为我们准备的,究竟是什麽了不得的食材?」
水榭内的空气,仿佛被苏秦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询问,硬生生地从冰点拉回了人间。
原本剑拔弩张的徐氏兄弟,皆是微微一怔。
徐子谦那张满是懊恼与无措的粗犷脸庞上,闪过一丝感激。
他这等在三级院横行无忌的人物,自然听得出苏秦这是在刻意为他解围,也是在给这段兄弟关系留下一线转圜的余地。而徐子训。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众人的脊背微微松弛了些许。
他闭上眼,将眼底那抹因为「父亲」二字而翻涌起的深沉痛楚,强行压入了心底最深处。
他很清楚,苏秦这般突兀地转移话题,是为了护住他在这群同门面前最後的体面。
徐子训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转过身。
那张苍白的脸上,重新挂上了一抹略显勉强、却依旧温润的浅笑。
他没有再去看徐子谦,而是顺着苏奏的话头,将目光投向了站在圆桌旁的陈鱼羊。
陈鱼羊是何等通透的人物。
他常年混迹在竈与各大势力的夹缝中,这察言观色、借坡下驴的本事,整个二级院也找不出几个能比他更强的。「苏兄这鼻子,倒是比我那寻灵鼠还要灵。」
陈鱼羊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话茬,他微微眯起那双总是透着几分情懒的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身为顶尖灵厨师的骄傲:「这月圆之夜的约定,我陈某人可是筹备了足足半年之久。」
「今日请诸位品监的,并非寻常用来补充真元的八品药膳。」
陈鱼羊走到圆桌前,手指在那张由沉水金丝楠木雕琢而成的桌面上轻轻一叩,声音在水榭内回荡,带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郑重:「这是一道……七品灵食。」
「名为一一【妙想成真饭】。」
七品灵食!
这四个字一出,水榭内原本还有些沉闷的氛围,瞬间被一股极度震惊的倒吸凉气声所取代。黎云那双向来沉稳的眸子,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周泰更是下意识地往前跨了半步,连呼吸都停滞了。
就连一直站在一旁、神色高深莫测的蔡云,端着茶盏的手也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讶异。七品!
在二级院,八品已是学子们所能触及的核心传承。
七品,那是属於三级院、属於真正仙官预备役的领域!
而灵食一道,因为其温和无副作用的特性,其炼制难度甚至比同阶的丹药还要岢刻数倍。
陈鱼羊一个尚未进入三级院的二级院学子,竞然能弄出七品灵食?!
「陈兄……你这手笔,未免也太大了吧?」
黎云咽了口唾沫:
「七品灵材本就稀缺至极,你这……」
「材料难寻,确实不假。」
陈鱼羊并没有卖关子,他很坦然地分享了这道灵食的底细:
「此膳的主材之一,乃是中秋之夜,於青云山巅最高处,采摘而下的「满月之光』。」
「这月光本是无形之物,顶多算得上是八品顶尖的阴寒灵材。」
陈鱼羊转过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蔡云,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但……谁让咱们聚宝社的蔡大社长,手里捏着那件能够强行拔高物品阶级的七品灵器一一【聚宝盆】呢?」蔡云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你那日借用聚宝盆,还神神秘秘地不肯说用途,原来是用在这等虚无缥缈的东西上了。」「借用七品灵器,将八品月光强行蜕变为七品灵材。再辅以你的灵厨手段……」
蔡云看着陈鱼羊,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陈兄这奇思妙想,当真配得上这「妙想成真』四个字。」
陈鱼羊摆了摆手,并未因为蔡云的夸赞而自得,他神色转为肃穆,开始向众人解释这道七品灵食的真正恐怖之处:「这【妙想成真饭】,其神妙之处,便在於一个「愿』字。」
「服下此饭,它不会强行塞给你什麽固定的法术或修为。」
「它会直接勾连你的神魂深处,探寻你当下最迫切、最需要、也是最渴望的东西。」
「然後…」
陈鱼羊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仿佛能蛊惑人心的魔力:
「让它,福至心灵。让它,弄假成真。」
「比如,你正卡在某门七品法术的瓶颈,服下它,或许就能瞬间顿悟,不仅瓶颈破裂,甚至能让这门法术直接进阶。或者,像黎师弟、周师弟这等通脉初期的修士,若是心中最渴望的是力量,服下之後,或许就能在一夜之间,毫无隐患地直升通脉九层圆满!」水榭内,死寂一片。
只有湖面上传来微风吹皱秋水的细微声响。
黎云和周泰的眼睛,在听到「直升通脉九层」这句话时,呼吸微微粗重。
这是何等逆天的造化?
这哪里是一顿饭?这简直就是通往大道巅峰的通天捷径!
但陈鱼羊的话,并未说完。
他看着众人那火热的眼神,毫不留情地泼下了一盆冷水:
「但,天道至公,造化亦有高低。」
「这效果究竟是强是弱,能达到何种地步,并不取决於这碗饭,而是取决於一一服用者自身在灵厨一脉上的「天赋』与「底蕴』。」「若是你与灵厨一道天生契合,这碗饭,甚至能让你领悟出顶尖的七品神通!」
「但若是你五谷不分,对灵厨毫无感应……」
陈鱼羊耸了耸肩,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那它在你的肚子里,撑死了也就只能发挥出九品灵食的滋补效果,顶多也就是让你多长几两力气罢了。」「而且,这种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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