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强大的武器。」
「终有一日。」
「罗师的这堂课,也会因为我的实力————」
「而专为我一人开讲。」
苏秦双手交叠,收摄心神。
这,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罗姬端坐於主位,目光自左向右,在那十个蒲团上缓缓扫过一圈。
没有在任何一人身上做刻意的停留,最终视线平视虚空,开口道:「上一堂大课,我曾言及,赤谱法术如构筑楼阁,需明理,需拆解。」
「今日,百草院内只有你们十人。我便不再说那些大而化之的宽泛之语。」
罗姬的声音依旧乾涩,不带烟火气,但吐出的每一个字,却如同一柄重锤,精准地砸在众人的道心之上:「在二级院,无论你们修习何种百艺,切记一条铁律「,「法术,贵精而不贵多。」
此言一出,後排的几人神色微动。
在这个危机四伏、强调手段底牌的修仙界,多一门法术便多一条命,这是散修和底层修士的共识。
但在罗姬口中,这「多」,却成了一种忌讳。
「贪多嚼不烂,这是蠢人的通病。」
罗姬并未在意台下的细微反应,继续说道:「在一级院,教习会让你们多看、多学,那是为了帮你们找到那条与自身体质、心性最契合的灵气回路。」
「但入了二级院,进了这种子班,你们的「道」便已初见雏形。」
「此时若还四处撒网,今日学《草爆术》,明日看《缠丝诀》,除了让你们的丹田气海变得驳杂不堪,毫无益处。」
罗姬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的石桌上轻轻叩击了一下:「专精一门,将其推演至极致。摸透了它的生克变化,掌握了它的底层规律。」
「一法通,则万法通。」
「这,才是以点破面的堂皇正道。」
他擡眼,目光中透出一股洞悉大周仙朝运转法则的冷锐:「你们以为,大周司农监为何要设立考证」之度?」
「九品灵植夫证书,八品灵植师证书。」
「那不仅仅是一层身份的皮,更是一把开启人道法网的钥匙。」
「只要你在一门本职法术上做到了极致,考取了九品证书。」
「那麽,藉由法网的权限,大周仙朝记载在册的所有九品灵植术,你皆可如臂使指地调用。」
「考取了八品,便能调用所有八品。」
罗姬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直指本源的厚重:「朝廷,不需要你们去浪费光阴,做那什麽都会、却什麽都不精通的庸才。」
「朝廷要的,是你们在这「专精」的过程中,所磨砺出的那股——「神」。」
「这股神,这股将某一门法理推演至巅峰所养成的习惯————」
「才是你们日後踏入三级院,去与那冥冥之中的果位」进行交流,并最终在果位上刻下自己名字的—唯一凭证!」
风,静了。
小院内的空气,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粘稠。
苏秦坐在第十个蒲团上,双手交叠,脊背挺直。
他微微低着头,看似在恭敬聆听,实则心海之中,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果位留名————」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秦认知中一扇紧闭的铁门。
他在此刻,终於领悟了。
领悟了为什麽那些真正的绝顶天才,哪怕觉得罗姬古板、严苛、不近人情,也要削尖了脑袋往他门下挤。
因为眼界。
因为格局!
寻常的二级院教习,如冯教习、彭教习,他们教的是「术」,是如何在月考中拿高分,如何赚取功勳点,如何在二级院里活得滋润。
他们的天花板,就在二级院。
但罗姬不同。
这位被贬谪的教习,他站在这里,目光却始终盯着三级院,盯着那高高在上的朝堂。
他看似在讲二级院的基础法理,实则————
他是在用二级院的课,讲三级院的—道!
他在教他们,如何提前去适应那个涉及到「神权」与「果位」的更高维度的世界。
这是降维的指导,是直指核心的真传。
这种知识,在庶务殿里花多少功勳点都买不到。
「难怪————」
苏秦心中暗叹:「在这等名师座下,只要能跟得上进度,便是头猪,也能被喂成一头能飞天的龙。」
讲台之上。
罗姬的话语并未停顿。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在第一排的几人身上掠过,最後,停在了叶英的身上。
那张古板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可以称之为「赞许」的神色。
「这一点,叶英做得很好。」
罗姬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了那个贼眉鼠眼、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青年身上。
「此次月考之前。」
罗姬语气平淡地陈述着:「叶英於闭关之中,有所顿悟。」
「他并未去贪图其他法门的威力,而是将自身那门早已达到五级道成」之境的《草傀术》,再次进行了深度的拆解与重构。」
「以专精为刃,劈开壁障。」
「跨越了八品的极限,领悟出了七品法术—【万物化傀】。
9
轰!
这四个字,如同一记闷雷,在後排几人的耳畔炸响。
楼俊宏和程乾猛地擡起头,眼中满是骇然。
李长根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手腕一抖,险些将袖口撕裂。
七品法术!
在二级院,八品法术已是核心传承,是决定能否进入前五十的底牌。
而七品————
那是近乎於触碰到三级院的专属领域,是触及到天地底层规则的禁忌手段!
能在二级院,以未结业之身,无师自通领悟出七品法术————这等才情,已非「天才」二字可以概括。
「难怪————」
李长根心中苦涩呢喃:「难怪他在月考之中,能以一己之力,正面击溃青木堂的乔松年和长青堂的焦扬,稳坐这第三把交椅。」
「七品对八品,那是真正的降维碾压啊。」
听到罗姬当众的夸赞。
叶英并没有露出什麽狂喜之色。
他只是微微欠身,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全场,将众人的震惊尽收眼底,随後露出了一个极其谦逊、甚至显得有些腼腆的笑容:「罗师谬赞了。」
「弟子不过是运气使然,侥幸在那五级道成的关口上,看到了一丝虚妄,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若无罗师平日里的教导,弟子这块顽石,如何能开窍?」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将功劳尽数推给了教习与运气,姿态放得极低。
但那双绿豆小眼里闪烁的精明光芒,却昭示着此人内心的极度清醒。
而坐在最後一排的苏秦。
此刻的瞳孔,却是微微一缩,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
苏秦在心中暗自低语,那个困扰了他数日的谜团,在这一刻彻底解开。
六日前的深夜。
藏经阁内,阵法三鸣,木气冲霄。
当时所有人都误以为,是那位提前出关的叶英师兄,在阁内厚积薄发,将《草木皆兵》领悟到了四级点化之境。
甚至连邹文邹武,都对此深信不疑。
但此刻,苏秦终於明白了。
「大家以为他领悟的是四级————」
「但实际上,他那日所悟的,根本不是什麽四级八品法术,而是更上层楼的七品大术【万物化傀】!」
苏秦看着前方那个微微躬身、笑容谦卑的叶英,心中默默思索。
这就是顶尖入室弟子的实力麽?
高台之上。
罗姬看着谦逊的叶英,并未对他的客套之词作何回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随後,他的自光从叶英身上移开。
并未在苏秦身上停留,而是直接跳过了王烨,最终定格在了那个如枯木般死寂的身影上—尚枫。
罗姬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调中少了几分宏大,多了一分属於这门道统开创者的冷峻。
「叶英能另辟蹊径,在《草傀术》上走出自己的路,那是他的造化,亦是一件好事。」
罗姬缓缓说道,自光并未离开尚枫:「但,作为我罗姬的亲传与入室弟子。」
「老夫私心里,更希望你们,能以【万愿穗】为核心,去参悟那神权之理。」
「只是————」
罗姬轻叹了一声,这声叹息极轻,却透着一股子寂寥:「万愿穗这门法术,终究是老夫当年在南荒观摩淫祀,去芜存菁後,自己强行拼凑出来的路。」
「它没有前人的经验可循,没有古籍可供查阅。」
「老夫穷极心血,将它推演至了七品之境。」
「再往上,前路已断,步步维艰。」
此言一出。
小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秦的心头微微一动。
他虽然知道【万愿穗】是罗姬自创,却没想到,这门直指神权核心的法术,其上限竟然被锁死在了七品。
连这位深不可测的教习,都未能将其推演至更高的六品、乃至五品?
「八品【聚沙成塔】,讲究的是收、是敛、是夯实地基。」
罗姬的声音变得低沉,如同暮鼓晨钟:「而七品————」
「这门法术的七品真意,名为——【点化苍生】。」
罗姬的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尚枫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
「从八品跨越至七品。」
「从聚沙」到点化」。」
「这其中的关窍,不在於你吸收了多少愿力,也不在於你的神魂有多麽凝练。」
「想要领悟这七品的真意————」
罗姬伸出两根手指,重重地在石桌上敲击了两下:「只有两个字」
「【养望】!」
轰!
这两个字一出,前排的几人,神色陡变。
尚枫那双犹如死水般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了一团惨绿色的幽火,整个人如同枯木逢春,猛地向前倾了倾身子,连呼吸都停滞了。
沈俗那双狭长的凤眼也是微微睁大,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死死盯着罗姬的唇齿,生怕漏掉一个音节。
甚至连一直懒洋洋的王烨,此刻也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眼神微凝,陷入了深思。
【养望】。
这两个字,对於这些困在八品巅峰、苦求七品门槛而不得的绝顶天才来说,就像是黑夜里的一道闪电,劈开了他们眼前最厚重的那层迷雾!
然而。
与前排这种如饥似渴、醍醐灌顶的氛围截然不同。
在小院的後半段。
楼俊宏、程乾、李长根。
这三位在外面风光无限的入室弟子,此刻的眼神中,却浮现出了一抹深深的茫然。
他们看着罗姬,听着那句如同天书般的「养望」,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一丝苦涩,以及————一种被深深无力感包裹的失望。
不懂。
完全听不懂。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他们的【万愿穗】,别说八品圆满了,有的人甚至还在八品的入微中打转。
连塔基都没建好,教习现在却在跟他们讲怎麽用这座塔去点亮天上的星辰。
这步子跨得太大了。
大到了扯碎了他们的理解能力,变成了一种拔苗助长的折磨。
「这便是————百草院的规矩麽。」
李长根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在心中无声地叹息。
他终於明白了。
为什麽在入室之前,那些老生看他的眼神里,除了羡慕,还有一种复杂的同情。
在这里,公平被演绎到了极致的残酷。
教习不会因为你听不懂而放慢语速,一切教学资源,只向排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倾斜。
跟不上,就是跟不上。
你只能坐在这里,听着那些你这辈子都可能用不上的大道真理,像个局外人一样,感受着自己与真正天才之间的鸿沟。
这是一种钝刀子割肉的煎熬。
可是。
在这片令人室息的茫然之中。
坐在最後方、第十个蒲团上的苏秦,却是一个绝对的异类。
他没有茫然,没有失落,更没有那种跟不上进度的焦虑。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头,神色端庄且平静。
在外人看来,他或许是在如听天书般强行记忆。
但实际上————
他的注意力,一大半都集中在了眼前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上。
【聆听名师传道,解析《万愿穗》七品进阶核心要义————】
【万愿穗·聚沙成塔1v4(155/200)】
【万愿穗·聚沙成塔Iv4(162/200)】
【万愿穗·聚沙成塔Iv4(178/200)】————
数据,在平稳且坚定地跳动着。
每一次闪烁,那些对於旁人而言极其深奥、晦涩的法则碎片,便会被这不讲道理的面板强行拆解、消化。
那些关於「养望」的法理,那些关於七品门槛的认知,如同清泉一般,无声无息地融入他的识海,化作他自己最直观、最本源的底蕴。
「养望————养望————」
苏秦在心中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
随着面板的解析,他渐渐明白了这两个字的重量。
「原来这就是通往七品的路————」
「非是用蛮力去堆砌,而是要用自身的「名望」与「德行」去承载。」
看着那不断逼近满级大关的进度条,苏秦那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屈伸了一下。
他擡起头,自光越过前方神色复杂的楼俊宏和李长根,看向了最前排正听得全神贯注的尚枫和沈俗。
他的心中,没有因为坐在这最末席而生出半分自卑。
「这节课————」
苏秦眼眸深邃,心如明镜。
「虽然我现在的修为与积累,远不如前排的诸位师兄师姐。」
「但在这门罗师亲创的《万愿穗》上————」
「说不定,这堂课听完,我这八品的《聚沙成塔》便能彻底圆满,踏入五级道成」之境。」
「一旦到了五级道成,距离那七品的【点化苍生】,便也只剩下一张随时可以捅破的窗户纸了。」
苏秦收回目光,神色愈发内敛平和。
「到那时————」
「哪怕算上短板的修为,我,也能勉强跟得上这些最顶级师兄师姐的步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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