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麽不开了?」汪曾棋连忙追问。
「那还是我爷爷那辈的事了。他老人家当时开了间淮扬菜小馆子。可这淮扬菜啊,讲究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在这异国他乡,既找不到地道的食材,也寻不着懂得品味的食客。」
他轻叹一声:「到了我父亲手上,实在支撑不下去了。幸亏他娶了我娘,她当时是偷渡来的。我娘手艺好,粤菜做的好,这才慢慢把生意做了起来。从小店面扩大到这栋楼,全靠她改良的烧腊和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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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曾棋忽然开口:「令祖父的大名是?」
「荣修远。「掌柜的答道,「您问这个是......?
」
「那你父亲是不是叫荣光启。」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您认识我父亲!」
汪曾棋没回答,而是反问道:「他现在是否健在?」
「在的,他今天晚上正好来吃饭,点明了要吃乳鸽。」
话未说完,楼梯口传来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
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拄着紫檀木手杖,正一步步走上楼来。
他身着深灰色中山装,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领口,虽然步履蹒跚,腰板却挺得笔直。
「家良!」老人声音洪亮,「我看你这生意做的越来越散漫了,人都找不见...」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目光在触及汪曾棋的瞬间,似有恍惚。
「贵客,可是对本店有什麽不满意之处?」
荣光启虽已年迈,但生意人的本能让他立即换上得体的笑容,只是那双眼睛仍不由自主地端详着汪曾棋的面容。
汪曾棋缓缓起身,从怀中取出那封泛黄的信件,小心翼翼地推过桌面:「我来寻这封信的主人,您帮我看看,可识得此人?」
荣光启似有察觉,拿信的手,都有些颤抖。
打开信,直到看到落款处是稚嫩的「光启「二字,日期是「民国廿六年腊月「。
他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
「这...这是...「他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一把攥住了汪曾棋的手。
突然,他像是想起什麽,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皮质钱包。
在层层夹层的最里侧,取出一张已经模糊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两个少年并肩站在石桥上,身後是江南水乡的典型景致。
他将照片递到汪曾棋眼前,泪珠终於滚落,砸在桌面上。
「曾祺哥——?」他带着泣音,试探着喊出了这个半个世纪未曾出口的称呼,「——是你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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