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瑶手中那枚丹田上。
君傲笑够了,喘了几口粗气,缓缓抬起头,死死盯着她。
“你不是……也想要我的永生血么?”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为何……还不动手?”
清瑶低下头,看着他,眸光里浮起一丝讥诮。
“你真当本君不知,你打的什么算盘。”
她慢条斯理,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入君傲耳中。
“你的永生血里,藏着万灭之毒。外人触之,神魂俱灭。你答应得那样痛快,不就是盼着本座取血的那一刻,与你同归于尽么?”
君傲的瞳孔,猛地一缩。
“可知本君,为何先取永生之地?”
清瑶抬起掌心丹田,对着他,轻轻晃了晃。
“永生地主生,万灭毒主灭。待本座炼化了这永生之地,执掌了生灭本源,以生镇灭,你那点毒,便再伤不得本座分毫。”
“到那时,本座以仙帝之躯,再取永生血......仙帝,加上这诸天唯一的真长生,何愁踏不出超脱?”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森然。
“纪元?”
“本座反手,便可灭了它。”
君傲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不错。
他算计的,正是万灭毒。
他甚至在答应的那一刻,心底还压着一丝疯狂的快意。
你夺我的血,我便用我的血,要你的命。
可这女人,看得比他更深。
她先取地,后取血,一步一步,把他那点同归于尽的指望,碾得粉碎。
清瑶不再废话。
她掌心天心印记浮现,温润的白光洒落,将那枚丹田笼罩。
三千大道符文在天心之下流转,化作一只无形大手,朝着丹田表面的封印,一寸一寸,按了下去。
封印,开始颤抖。
里面那几道虚影,骤然剧烈挣扎。
最深处,一道玄色残魂须发皆张,仰天怒喝,一次次撞向封印;一道青色道影盘膝不动,却有无数推演的符文明灭,似在推算生路;另有一道赤色女影,拼死抵抗。
太清,太苍,凤仪。
三位曾经镇压了一个时代的仙帝,此刻如困在笼中的老龙,任人宰割。
“不.......!”
君傲嘶声嘶吼。
他气海尚在,法力尚存,可清瑶那镇住他气海的道则,如十万大山压顶,他一次次冲撞,又一次次被压了回去。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那只天心大手,剥开一层封印,又碾碎一层道则,朝着丹田最深处,那片连三帝都要回身守护的黑暗,缓缓逼近。
清瑶以为,她在清除残魂。
她以为,她在拆解永生之地最后的秘密。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双翻覆诸天的手,正一寸一寸,撬开别人留给她的......一扇门。
随着她心神尽数沉入掌心丹田,那镇在君傲气海上的道则,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分。
她算准了君傲被杨晨要挟,又遭重创,翻不起浪。
也就是这一线松动。
君傲的识海深处,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点光。
很暗,很弱,像一盏在狂风里被反复吹灭、又反复燃起的残灯。
紧跟着,一座巨门的虚影,在他识海之中,缓缓浮现。
门高不知几万丈,门板铜绿斑驳,铸满了上古兽纹,狰狞如生。
每一道兽纹之上,都缠着一缕暗金色的血痕,如锁,如链。
青铜门。
那是被摄走的丹田最深处,他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隔着这短短数丈虚空,循着他与永生之地的血脉本源,那扇门后的一切,依旧清清楚楚,映入他的识海。
“主人......”
一个声音,自门后传来。
沙哑,古老,像沉睡了万古的巨兽,在黑暗里,缓缓睁开了眼。
“放我们出去。”
那声音一字一句,沉重如山。
“我们若能出去,这女人,不足为惧!”
“听好.......你气海未失,万魂幡尚在。以你气海,催动万魂幡,让它,吞尽你此刻所有的永生血。”
君傲浑身剧震。
“血一离身,门,自开。”
那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狰狞与渴盼。
“打开门。”
“我等.......助你脱困!”
君傲死死盯着清瑶掌心那枚正在被天心一寸寸侵蚀的丹田。
青铜门,就在其中。
门后,一缕缕气息,古老,凶戾,跨越了仙古之前的黑暗,正透过门缝,扑面而来。
他感觉到了。
一双双眼睛,在那门缝最深处,静静地亮了起来。
血红。
没有瞳仁。
一双。
两双。
十几双。
它们不看满殿仙神,不看高高在上的清瑶,只穿过重重黑暗,落在他的身上,像一道道等候了万古的军令。
君傲缓缓垂下眼。
他的神念,沉入那片被镇压、却尚未枯竭的气海,落在了万魂幡上。
幡面,轻轻一颤。
它们在等。
等他,亲手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