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群被遗忘了太久的老兵,看着一个迟来的、不知真假的故人。
清瑶动了。
她踏出舰身,白衣如雪,立在虚空之中,缓缓落下,落在了帝关正中的城门楼上。
她没有放威压。
可她落下来的那一刻,九位将军的目光,同时凝住。
没有人认得她。
六百万年,当年见过仙君真容的人,早已化为阵眼中的光。
城墙上的兵将换了一代又一代,那两个字,只存在于军中口口相传的故事里。
清瑶站定。
她看着面前这支军容鼎盛、却沉默如山的军队,看着那些和诸天制式一脉相承、又明显历经改造的甲胄,看着九位立在主楼之巅、气息不输仙王的将军。
她开口了。
“我是清瑶。”
整座帝关,先是一静。
随即,嗡的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六十万甲士的心头同时炸开。
“清瑶……”
“清瑶仙君?!”
城门楼下,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准帝浑身剧震,他早已卸了实职,只在军中做个教头,此刻死死攥着手中的枪杆,指节发白,浑浊的老眼里,一点一点蓄满了泪。
“仙君……真的是仙庭的仙君来了……”
“我师父死的那年,跟我说,他师父的师父传下来一句话......说只要有清瑶仙君在,仙庭不会忘了帝关,让我们等……”
他语无伦次,声音哽咽。
“等来了……真的等来了……”
清瑶看着他。
看着满城的兵。
然后,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一位仙君,缓缓弯下腰去,对着这座关、对着六十万孤军,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大礼。
“对不起。”
她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都压得很沉。
“仙庭,来晚了。”
城墙上,落针可闻。
静了很久。
一道身影,自正中主楼之巅,一步踏出。
那是个身形高大的老者。
他一步步走到清瑶面前,站定。
他没有行礼,只是低着头,看着面前这位弯腰的仙君。
他身上的气息,渊渟岳峙,与仙王无异。
一位活出好几世,另类证道的大帝。
帝关九将之首。
“仙君这一礼,末将受不起。”
“末将只问仙君三句话。”
清瑶直起身:“将军请问。”
老者眼睛是红的。
“这六百万年,帝关坐化了多少大帝,仙君知道吗?”
“他们哪一个,不是天纵之资?差的,就是一口长生物质。求而不得,才去走那活出二世、三世的独木桥。走过去的,是末将这样的怪物;走不过去的......”
他抬手,指向城墙根下那些嵌在阵纹里的、星星点点的光。
“都在那儿。”
“原石有人送,丹药有人送,六百万年,没断过。”老者的声音陡然拔高,脖颈上的青筋根根绷起,“可末将问过送东西的人,仙庭呢?!”
“我们替仙庭守关,守到仙路断绝,守到一世世坐化......”
“仙庭在哪儿?!”
最后一句,是吼出来的。
六十万甲士,齐齐低下了头。
没有人说话,只有甲叶随着他们绷紧的身体,发出细碎的、潮水一般的轻响。
清瑶没有打断他。
等那声吼在风里散尽,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清晰,一字一句,送进每个人耳中。
“当年仙神大战,我重伤闭关,命悬一线。仙庭的事,尽数交予忘钧。”
“是他贪生怕死,为一己私欲,封世不出,断了帝关的长生物质,也断了你们的仙路。”
“混沌海里送资源的人,是另一条线,他管不到,也不知道。”
她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一张张脸。
“如今,忘钧已经伏诛。”
“我的伤,也好了。”
她转过身,抬手指向帝关之外。
关外,是九道光柱也照不亮的、永恒的漆黑。
那漆黑的尽头,就是九天十地,是异域,是神族盘踞了六百万年的老家。
清瑶的声音,清冽如剑出鞘。
“今日,天阙到此。”
“本君到此。”
“太子,也到此。”
“六百万年的关,你们替诸天守完了。”
她的手,稳稳地指着那片黑。
“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传令下去......”
“兵出帝关。”
“剿灭神族,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