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望从头到尾都没有打断陈万财的话,安静坐在客位上,双手拢在袖子里,偶尔端起茶碗喝一口茶,偶尔低头看一眼自己官服上的泥点,茶壶里的水凉了他也不在意,照喝不误。
陈万财说了将近半炷香的时间,底气十足,条理分明,这种自信绝对不是临时拼凑出来的,更像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澹台望微微皱了皱眉头,白天围署失败按常理世家应该收缩防守,但陈万财此刻不仅没有退让反而试图用景州的民生来反向要挟官府,这说明他得到了某种强有力的支撑,可能是景州其他七家的联合承诺决定死扛到底,也可能是朝中某个势力的底牌。
这个疑问,澹台望暂时压在心底没有表露出来,放下茶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提高嗓门,只是走到正厅中间,背对着陈万财面朝厅门外的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枯枝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陈家主说完了?”
陈万财靠在椅背上,抬了抬下巴。
“说完了。”
“那轮到我了。”澹台望转过身来,声音在正厅里回荡,“你刚才说了那么多,本官只听出了一件事,你还活在过去,你以为朝廷还是以前的朝廷,清查令还是以前的公文,你错了。”
澹台望往前走了一步。
“数日前,京城缉查司连夜出动,查抄了二十三座府邸。”
陈万财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停了一下。
“从正二品的礼部尚书到从七品的弘文监校书郎,一夜之间一个不漏全部下狱,家产籍没,宅邸贴封,家眷流放。”澹台望的声音透着寒意,“那道圣旨用的是行玺亲盖,这不是太子一个人的意思,这是当今圣上的意思,朝廷对南地世家的态度已经不是查办,而是清算。”
陈万财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手从扶手上收回放在膝盖上。
“那是京官,手伸的太长被抄了也不冤,跟我们地方上种田做买卖的人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澹台望笑着摇了摇头,“我替陈家算一笔账,你觉得陈家在景州家大业大,但在京城缉查司眼里景州算什么?你们八家凑出的护院还不到六百人,这点人手连给朝廷大军塞牙缝都不够,景州世家唯一的活路就是在朝廷的刀落下来之前,主动认栽,保住宗族的根!”
“澹台知府,你这是替陈家着想,还是替你自己的政绩着想?”陈万财冷笑了一声,“你不用拿大话来吓唬我,隐匿几亩田产就是谋逆了?南地盗匪横行,我们自己花钱雇家丁保家卫国,有何不可?”
“保家卫国?”澹台望往前逼近一步,“白天裹挟百姓持刀对抗官军叫保家卫国?昨夜陈克带三十个护院去柳树村抢粮,挨家挨户踹门,这叫保家卫国?”
陈克在后面听的咬牙切齿,拳头捏的咔咔作响。
“一个叫王福的老汉,拿着十五亩水田的地契跪在地上求了半天,陈克当面把地契踩进泥里,打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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