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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棋局已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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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布履,面容清瘦,两鬓已见霜白。他走到赵机面前,拱手深揖:

    “草民齐翰,拜见赵经略。”

    赵机瞳孔微缩。

    齐翰。这个名字他见过——在登州海战后缴获的蓬莱岛名册上,此人列于“客卿”之位,专授墨翟《墨子》《考工记》及历代兵法。

    墨翟的老师,墨璇的师弟。

    “齐先生。”赵机缓缓起身,“久仰。”

    齐翰抬起头,目光平静:“草民此来,是为三件事。”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其一,为劣徒墨翟之过,向赵经略谢罪。他走错了路,害人害己,草民身为师长,教导无方,难辞其咎。”

    赵机未语。

    齐翰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为墨家千年传承,向赵经略请命。玄雀令既入大人之手,墨家正统自此断绝。草民斗胆,恳请大人——莫让墨家绝学,随劣徒同葬海底。”

    李晚晴蹙眉:“齐先生,你这——”

    “其三。”齐翰伸出第三根手指,声音微微发涩,“为草民师兄墨璇,向大人呈一物。”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帛书,双手捧呈。

    帛书边缘烧灼,墨迹斑驳。赵机接过,展开——

    第一行字赫然入目:

    【新政纲要·墨璇手录】

    赵机屏住呼吸。

    他认得这个笔迹。在登州海战的最后时刻,墨璇曾亲笔写下供状,那力透纸背的字迹,与眼前帛书如出一辙。

    “师兄临终前,”齐翰声音低沉,“托人将此书送至草民手中。他说,他一生所学,半生所误,皆录于此。赵经略若肯一观,或有可取之处;若不肯观,便投入炉火,与他同烬。”

    厅中静默。

    赵机垂目看着帛书,许久不语。

    他想起墨璇临死前浑浊的眼睛,想起那句“我的路错了,但你的路未必是对的”。那是一个用二十年布下一盘覆国之局、最终亲手将它打碎的老人,留在世间最后的话。

    而这卷帛书,是他的遗言。

    “先生来此,”赵机终于开口,“不止为呈此书吧?”

    齐翰沉默片刻。

    “草民在蓬莱岛二十三年,”他说,“见过墨翟如何从满腔热血的少年,变成不择手段的枭雄。他太急了,总想一日之间移山填海。师兄当年劝他——‘革故鼎新,当如春冰化水,非烈火熔金’。他不听。”

    他抬眼看向赵机:“但师兄说,赵经略懂。”

    赵机与他对视。

    良久。

    “齐先生,”赵机道,“你愿留在真定府吗?”

    齐翰一怔。

    “格物堂新设‘墨理’一科,专授器械、营造、测绘之学。”赵机缓缓道,“无人主讲,空置至今。先生若肯屈就,学生愿执弟子礼。”

    又是一阵长久的静默。

    齐翰须发微颤,忽然撩起衣摆,跪倒在地。

    “草民齐翰,谢赵经略。”

    他伏首叩头,声音喑哑。

    李晚晴侧过脸,眼眶泛红。

    赵机伸手扶起他。

    窗外,秋风穿庭而过,将案上帛书吹起一角。墨迹斑驳的“新政纲要”四字,在斜阳中微微反光。

    申时末,经略司接到江南第二封急报。

    周明几乎是跑着进来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大人!李将军全歼叛军,‘方七佛’已于今晨被擒!江南叛乱,彻底平定!”

    赵机霍然起身。

    “苏姑娘呢?”

    “信上说,苏姑娘无恙,正在杭州协助李将军安抚商市。另——”周明深吸一口气,“李将军从薛映处搜出密信二十七封,除孙何、李宗谔外,涉案朝官还有七人。名单已附于信中。”

    赵机接过密报,目光掠过那串姓名。

    王化基不在其中。但有几个名字,他曾见过——去岁弹劾他的联名奏章上,这些人赫然列于前列。

    “将此信抄录一份,”他说,“八百里加急送呈吴枢相。原件封存,待八月十五之后,一并入京。”

    “是!”

    周明退下。赵机立在案前,看着摊开的燕云舆图。

    江南平,朝中通敌网络已露端倪,三先生被擒,萧禄入彀,韩顺归心。棋局中所有变数,如今都已化为定数。

    只剩八月十五。

    他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李晚晴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将一件外衣披上他肩头。

    “在想什么?”

    “在想……”赵机顿了顿,“若一切顺利,后年此时,我们应该在幽州了。”

    李晚晴轻轻靠在他肩侧。

    “我陪你。”

    窗外,最后一缕日光沉入地平线。

    八月十二,将尽。

    距离最后的决战,只剩两日。

    而执棋之人,已静待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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