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
那张原本粗犷憨厚的脸庞,此刻在散仙之体的重塑下,变得轮廓分明,透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清逸。
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阴天子那死寂的虚无,也没有了曾经的迷茫。
只有一片清澈见底的温润,以及一抹深藏在眼底的、经历了生死轮回後的极致哀伤与坚韧。
秦锺。
惊鸿武馆的弟子秦锺。
他回来了。
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超越了凡俗肉身限制的「散仙」之姿,奇蹟般地重返了人间!
「师兄————」
李想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看着半空中的秦锺,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队长————」
郭开、楚天、张云卿、叶清瑶等人,也纷纷冲了过来,看着悬浮在半空的秦锺,激动得眼眶通红,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秦锺从半空中缓缓降落,双脚轻点在满是骨粉的泥土上。
他没有去看众人,而是直接走到了孟婆老妪刚才站立的地方。
那里,空空如也,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扑通。」
秦锺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这位刚刚重塑了散仙之体、摆脱了幽冥主宰宿命的铁汉,将头深深地埋在了泥土里。
他的肩膀剧烈地抽动着,没有发出任何嚎啕的哭声,但那股压抑到了极致的悲恸,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阵鼻酸。
太奶奶用数万年的功德,用神魂俱灭的代价,换回了他做人的资格。
这份恩情,这份因果,重得足以压弯任何一个人的脊梁。
李想走到秦钟的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过了许久。
秦锺缓缓地抬起了头,他没有去擦拭脸上的泪水。
他转过身,看着李想,看着叶独城,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大恩不言谢。」
秦钟的声音变得极其清冷、通透,带着散仙特有的空灵。
「我秦锺这条命,是太奶奶换回来的,也是你们大家拼死保下来的。」
他缓缓地站起身,目光转向了南方,转向了那片已经被战火和鬼军淹没的魔都方向。
「太奶奶的因果,我背了。」
「阴曹地府的帐,也该算了。」
秦钟的眼中,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绝世锋芒。
「李师弟,张少帅,叶老前辈。」
「我们,杀回魔都!」
听到这句话,众人的眼中瞬间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然而。
就在众人准备集结力量,赶赴魔都战场的时候。
在他们不知道的阴曹地府最深处。
在枉死城内城那座高高悬浮的白骨王座之上。
随着秦锺灵魂的彻底剥离和逃脱。
那具原本端坐在王座上、失去了所有人类情感与灵魂压制的「阴天子躯壳」。
猛然间!
发生了一场令人毛骨悚然的、比四大极道阎罗降临还要恐怖万倍的惊天剧变!
「嗡!!!」
一股纯粹到了极点、没有一丝一毫杂质的「阴曹地府底层规则意志」。
在失去了秦锺这层「人性」过滤器的压制後,如同决堤的汪洋,瞬间彻底接管了这具躯壳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寸经络!
白骨王座上的身影,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眼白、也没有任何瞳孔的眼睛。
那里面,只有两口深不见底、仿佛能够吞噬诸天万界一切生机与光明的绝对黑洞。
没有愤怒。
没有悲伤。
没有贪婪。
只有一种机器般冰冷的、为了执行「抹杀阳世、重建幽冥」这唯一程序的绝对无情。
「因果————断裂————」
一个没有任何高低起伏、宛如天地摩擦般空洞的声音,从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中缓缓吐出。
「容器————脱逃————」
「无妨。」
那道身影缓缓地从白骨王座上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站起,整个阴曹地府的虚空都在疯狂地崩塌、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