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座老灶,泥砌的,灶膛很大,能塞进整捆的柴火。灶面铺着青砖,被锅底磨得油亮。灶口上架着一口铁锅,锅底熏得乌黑。这灶烧过很多年的饭,蒸过很多年的馍,煮过很多年的粥。灶膛里的火,一年四季亮着,从清晨到日暮,从春到冬。灶不记得自己烧了多少柴,只记得火灭的时候,灶膛还是热的。热很久很久,慢慢散掉。但有一年冬天,灶膛里添了一把特别的柴。那柴是从一棵老树上砍下来的,那棵树曾经照过一盏灯。很小的,花瓣形的,青铜的。灯亮了很多年,树在灯旁边,被光暖着。树砍了,晒干了,塞进灶膛,烧成了火。火烧着,灶膛里噼里啪啦地响。火灭了,灰凉了,但灶膛里留下了一小块暖,不是火的热,是灯的暖。它嵌在灶膛的泥壁里,灶记得。
有一个孩子,冬天冷,跑到灶门前烤火。火快灭了,灶膛里还剩一点红。他伸出两只手,靠近灶口。手心暖了。他问奶奶:“灶为什么这么暖?”奶奶说:“因为灶膛里烧过一盏灯。”孩子问:“灯怎么烧?”奶奶说:“灯灭了,变成了柴。柴烧了,暖就出来了。”孩子把手伸进灶膛,摸了摸内壁。泥是凉的,但他的手心觉得有东西在轻轻地蹭他,痒痒的,暖暖的。他笑了。他把脸贴近灶口,觉得脸上也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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