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尘烟夹杂着碎石冲天而起。
庞大沙被千金山砸地的冲击波震得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尘烟渐渐吹散。
对面的两人擡起头,看向前方。
只见耀眼金光的千金山前,一名年轻俊朗的男子负手而立。
「姜暮!」
张玮元擦去嘴角的鲜血,咬牙切齿道,「你还真敢出现!」
「小姜,他们是万剑宗的人。」
水妙筝退到姜暮身侧,低声提醒道。
姜暮眉头一挑,随即恍然:
「我就说嘛,杀了他们万剑宗的天骄弟子,却一直没人来找我麻烦,还以为这帮剑修真被朝廷一纸禁令给吓住了。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
趁火打劫,混在妖军里捅刀子,倒是很符合我对名门正派的想像。」
张玮元眼神一寒,冷冷道:
「姜暮,休要胡言乱语,我们二人早就因触犯门规被逐出师门,与万剑宗再无半点瓜葛!但你杀我师侄之仇,不共戴天!
你既然敢下那种毒手,就该明白,迟早有一天,你要下去给他陪葬!」
「跟他废什麽话!」
庞大沙早已按捺不住,盯着姜暮的目光犹如一头恶狼要将人活活撕碎,
「姓姜的小畜生,老子憋了这麽多天,你可算舍得露面了。正好,今天你们这对狗男女凑成了一对儿,老子今天就大发慈悲,一起送你们去地府做一对苦命鸳鸯!」
姜暮偏头对水妙筝说道:
「水姨,这二傻子嘴太臭了,我先把他料理了。那一个,就交给你对付了。」
「好,你自己当心。」
水妙筝轻点蝽首。
万剑宗,剑阁禁地。
剑阁悬於孤峰之巅,四周云海翻腾,终年不散。
阁中不燃灯火。
照明全靠四壁镶嵌的剑形玉石。
这些玉石是历代剑宗高手以自身剑意温养而成。
历经数百年,玉非始终不曾黯淡,反而愈发澄澈通透,将剑阁映得如浸在一片流动月华中。阁内正中悬浮着一道巨大的虚幻剑影。
剑影高达数丈,通体由剑气凝成,无柄无锷,只有一截锋芒朝下。
此刻,一位白须老者盘膝坐在这道剑影前方。
此人,正是万剑宗大长老。
「父亲。」
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一名身着白衣,气质清冷俊逸的年轻男子走入剑阁。
他来到老者身後,躬身行礼,
「您吩咐的祭阵,孩儿已经准备妥当了。」
大长老淡淡道:「将他们二人的本命魂牌丢入阵眼之中,耐心等待即可。」
朱玄通应了一声,却没有退下。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好一阵,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
「父亲,若是庞师兄和张师兄在那边真的得手,成功杀了姜暮……那这祭阵一旦启动…」
「嗬嗬。」
大长老睁开双眼,淡淡一笑,
「造化本就自在天意。姜暮此子机缘旺盛,天道垂青之厚,老夫活了这些年也不曾见过几个。若他当真就这麽轻易地死在你两位师兄手里,那便说明他的命数不过如此,就当是给啸成那孩子偿命了。
若他不死……那便是天道特意为你留的机缘。」
说着,大长老五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拈,指尖亮起几点微光,排列成一行特殊轨迹。
老者凝视轨迹良久,缓缓吟道:
「更何况,老夫早在他们下山之前,便已为他们二人窥卜过命格。
「太白入命,岁破当头。泽灭木,大过之象。』
此二人命宫值太岁,天狗入踱,大耗凶星高悬。卦象显的是「明夷』,明入地中,生机尽绝。从卦象上看,他们命火衰微,显然死期将至,去了也是白白送命罢了。」
见朱玄通眉头微蹙,面露几分不忍之色,大长老轻叹了一声,语重心长地教诲道:
「通儿啊,你要明白,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人遁其一。然这「一』,往往是用踏碎无数枯骨才换来的。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大道无情,众生皆可为资粮。
为父知晓,平日里在宗门中,你这两位师兄对你颇为照拂。但以他们的资质,这辈子撑死也就止步於八境了。他们生来,便是为你铺就无上大道的基石。」
大长老站起身,目光多了几分灼热,
「你庞师兄命理主「伐』,乃破敌之剑。你张师兄命理主「育』,乃护道之木。剑以伐木,木以生火,火尽而土生一一
唯有祭掉他们二人,才能帮你完美补全根基,圆满练就《玉宸摄烝归真章》。
这是他们此生的定数,也是你的造化。
而那个姜暮,便是你铸造无上道基的绝对关键!」
大长老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老夫查过,此子命格极贵,以後铸造的六十甲子神物,必然是【大林木】之属!
大林木者,根深叶茂,上接天之清气,下连地之厚德,福缘之深,气运之隆,远非寻常天骄可比。而你的命格属炉中火,火得木而旺,木生火而尽。
你若能夺了他的气运,以此木铸你之火,便是天地为炉,造化做炭,道基之成就不可限量。此等良机,千年难遇。」
「是,孩儿受教了。孩儿定当摒弃杂念,不辜负父亲大人的苦心筹谋。」
朱玄通深呼吸一口气,眼底的那丝不忍被冰冷的野心所取代。
他将两枚命牌紧攥在手里,旋即又想到了什麽,担忧道,
「可是父亲,斩魔司总司那边已经下了严令,不准任何人动姜暮。若是被朝廷得知是我们在暗中布局抽他的气运……」
「愚蠢。」
大长老不屑地冷哼一声,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朝廷养着那些斩魔使,不过是在养一群好用的看门狗罢了。
若你此番事成,铸就无上道基,你便可以完美取代姜暮,甚至比他更强!
到时候,你入朝堂为陛下办事,展现出碾压那个死人的价值。
你觉得,朝廷会为了一个已经废掉或者死掉的天骄,来降罪於一个前途无量的天骄吗?他们只会把原本属於姜暮的资源,加倍地捧到你面前!」
「那掌门那边……」
朱玄通还是有些迟疑,小心翼翼地看了父亲一眼,「此事若是被掌门知晓,以他的牌气……」听到「掌门」二字,大长老脸庞上蒙上了一层阴鸷的寒意。
掌门?
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当年信誓旦旦地说内心对那位绝代风华的剑仙子有多麽仰慕,此生只锺情於她一人。
可结果呢?
到了真正涉及到利益和传承的时候,他在背後捅刀子,背刺那个女人的时候,下手比谁都狠!可惜啊,万剑宗最高深的那部剑典,当年被那个伪君子提前一步抢去参悟了。
若非如此,这万剑宗掌门的大位,无论如何也轮不到那个虚伪的家夥来坐!
朱玄通见父亲神色不善,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低声汇报导:
「父亲,孩儿听说,掌门最近一直在暗中动用宗门底蕴,寻找当年那位剑仙子的转世之身。而且说,剑仙子很快就会出世了。
若到时候剑仙子真的带着记忆回来,得知当年的真相,咱们万剑宗怕是……」
「嗬嗬可……」
大长老低低地笑了起来,
「通儿,记住为父一句话。人死了,就是死了,就会一直死下去。
即便是她真的转世了,大不了,老夫再亲手把她掐死一次就是了。
死了的人,是翻不起浪花的。」
朱玄通内心莫名一震,恭敬地点头:「孩儿明白了,那孩儿现在就去开启祭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