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积如山的货箱——停泊的驳船——空气里弥漫着江水的腥味。
夜色下,一辆黑色汽车悄无声息地滑进码头深处一片废弃的仓库区。
吴振业没让司机跟着,自己下了车,裹紧大衣领子,警惕地四下张望,随即快步走向一栋半塌的砖石仓库。
仓库里,只有一盏挂在横梁上的马灯摇晃着——
「胡三!」
听见是吴振业的声音,正和阿彪带着三四个手下,蹲在地上喝酒的胡三,抹了把嘴站起来,脸上堆起谄媚又带着点不安的笑,「大少爷,您怎麽亲自来了?这儿脏,您————」
「少废话!」吴振业不耐烦地打断,盯着胡三,「白天怎麽回事?人那?不是让你送到赵家?怎麽闹得满城风雨,连警察厅都惊动了!」
胡三脸上的笑容僵住,露出一丝後怕,「大少爷,这事儿————它出了岔子。按您的吩咐,我们在南京路附近盯梢,等吴小姐落了单,用沾了迷药的手帕捂上去,塞进车里就走,乾净利落————可————可谁想到,刚拐进小马路,斜刺里冲出来另一辆黑车,差点撞上!我们那开车的阿毛心里一慌,方向盘打猛了,车尾蹭了墙角,动静大了点————」
吴振业脸色一沉:「就这?」
「还不止————」胡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压低声音,「本来想去闸北,可路上巡捕好像比平时多,我们心里发虚,没敢往那边去,临时改了主意,把车开到这边来了。本想着码头鱼龙混杂,好藏人。
可————可刚才外头传话进来,说杜先生发了话,全上海的兄弟都在找一个在南京路被绑的年轻小姐————」
「杜月笙?!」吴振业心脏猛地一缩,眼中终於带着几分惊恐,声音都变了调,「他怎麽会插手?!」
「不————不知道啊!」胡三也慌了,「大少爷,杜先生发了话,那就是天大的事。码头、车行、旅馆————所有堂口都在查。咱们这地方,虽然偏,可保不齐————」
吴振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原本以为天衣无缝——
怎麽冒出来一个李厅长,现在连杜月笙,整个青帮都惊动了!
吴振业又惊又怒,心里把吴语棠骂了千百遍,更多的却是恐惧,事情完全失控了。
「大少爷,现在怎麽办?」胡三眼巴巴地看着他,「杜先生和警察厅都在找,这地方————怕是藏不久了。」
吴振业眼神阴鸷地转动着,开口问道,「人那?」
「就在後面的仓库里——」
说着胡三推开生锈的铁门,只见灯光下——阴冷的墙角里,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吴振业看了看麻袋,又看了看满脸惶恐的胡三及。
「胡三,你听我说。现在情况有变,计划也得变————」
而早就苏醒的吴语棠,听见外面说话的动静,竟然有些熟悉————
「大哥——?」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涌向心头,身子不由的颤抖一下。
「胡哥——这娘们醒了————」
身後一个手下惊声说道,顿时众人纷纷看去。
「语棠?————语棠————」吴振业试着轻唤了两声。
「大哥——大哥是你吗?」
听见吴振业的声音,吴语棠却感觉像来自地狱一般,装作惊恐————
「这个贱人!」
听见吴语棠认出自己,突然一个更恶毒、更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既然事情已经败露,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於是凑到胡三耳畔,悄声说道话音说完——
胡三浑身一颤,脸色褪尽,「大少爷,这————可是两回事啊!而且她是您亲妹妹————」
「闭嘴!」吴振业低吼,「现在知道是我妹妹了?拿钱的时候怎麽不想?事情到了这一步,不是她死,就是我们完蛋——只有死无对证,我们才有一线生机!做完这事,我安排船送你们去港岛。」
胡三额头上冷汗涔涔,看着吴振业那双充满狠绝和恐惧的眼睛,知道已无退路。他咬了咬牙,眼中也闪过凶光:「————好!听您的!但钱————」
「放心!」吴振业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塞给胡三,「这是定金。事成之後,还有。
快动手!趁现在还没人查到这里!这次,我不仅要让这贱人消失,还要把赵家也拉下水——」
杜公馆「杜先生——李厅长,有眉目了——」
只见杜月笙的贴身手下——阿五急匆匆的进来,微微对着二人行礼後。
「什麽消息!」李子文按捺不住,没等杜月笙开口,先是连忙问道。
「李厅长————车行那边有人看见,说是今天午後,————有辆私人黑色汽车出现在吴小姐被绑的附近——而且似说是乎很慌乱——并且车尾磕碰到了墙角,没有检查,就匆匆离开——」
「另外码头那边,有劳工看见,一辆车,大概申时左右开进了一个废弃的小仓库区,——只是哪里平时很少有人去。」
「并且!并且————」
「并且什麽?」李子文神色一冷,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并且,烟馆里兄弟说——吴小姐的大哥,已经欠了馆子里,不少银子?」
大哥!
阿五的话,让李子文不由的一懵。
记得语棠之前说过,有个姐姐?
什麽时候又蹦出来个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