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不行跪拜大礼,连作揖都显得敷衍,言语间也毫无诚惶诚恐之意,让他胸中那股因旅途劳累而愈发敏感的郁气又开始涌动。
他原以为,在大明使臣抵达港口後,至少会有一位新华的高阶官员在此迎接,没想到竟让他们「稍候」。
按大明礼制,藩国迎接天朝使臣,国王需率文武百官出城郊迎,跪接诏书。
即便新洲远在万里之外,这最基本的礼数————
「那就且等等吧。」王宝顺抢先开口,笑吟吟地打断了徐文轩即将出口的诘问,同时递过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海上颠簸月余,大夥儿都乏透了,正好歇歇脚,养养神。徐大人,你说是不是?」
徐文轩瞥了一眼这位代表内廷的太监,将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端起茶杯,慢饮一口,藉此压下心头不快。
不一会,几名新华小吏端来了几个盘碟,有水果,有糕点,有卤味,甚至还有几份报纸、书刊。
徐文轩取过一本书刊,其封面写着《话本月刊》,里面是些白话写的市井故事和风俗传奇,还有若干连载演义。
他随意翻了翻,文章无甚华丽辞藻,皆为世俗俚语、民间白话,不过故事情节倒也引人入胜。
「徐大人,你看这个————」陈廷玉将一份报纸递了过来。
徐文轩接过,扫了一眼,最上面的报头写着《新洲日报》,头版一行黑体标题赫然在目:「西班牙王室特使到访,签署巨额军售协议」。
他心中一动,正想低头细细观看,贵宾厅的门被再次推开。
三名身穿深灰色立领制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进来。
为首者约三十出头,面容周正,目光沉静,一进厅便拱手道:「在下新华外交事务部礼宾司司长向九鸣,欢迎大明使团前来新洲。让诸位久候,实在抱歉。」
徐文轩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端持仪态,略略拱手还礼:「本官大明钦奉新洲宣慰使、礼部主客清吏司郎中徐文轩,奉天子明诏,宣慰————新洲,以彰柔远之意。」
向九鸣笑道:「尊使远渡重洋,一路辛苦。我们已备好车马,请诸位移步城中政务大楼。我新华决策委员会孟主席、内阁李总理、外交事务部陈部长等诸位大人正在等候。」
徐文轩闻言,心中又是一阵不快。
你们那位「国主」竟没有亲自来迎?
而且,听这意思,竟是让他们去所谓的「政务大楼」拜会?
这岂非完全颠倒上下尊卑?
按大明亲藩礼仪,天使抵达藩国,国王需亲迎大明使臣,这是「事大以诚」的核心体现。
即便新洲情况特殊,至少也该————
来一位朝中重臣呀!
他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王宝顺见状,连忙上前半步,几乎贴着徐文轩耳边,用极低的声音急急道:「徐大人,且忍一时之气。陛下与阁老们再三叮嘱,此来重在宣抚,窥其虚实,结以为援。」
「切不可因虚礼细故,误了朝廷大计。此地非中土,彼辈或真不知礼,强硬反倒显得我天朝器量狭小。」
徐文轩侧目看了王宝顺一眼。
这位太监是司礼监派来的,名义上是协助礼仪,实则是皇帝的耳目。
可他的话,却更让他心下不满。
这些阉货,到了海外藩国,竟然这般毫无「节气」。
「呵呵,客随主便吧。」王宝顺笑了笑。
徐文轩胸腔起伏两下,终於强行按捺住升腾的怒火,转向向九鸣时,脸上已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既然如此,便请向司长引路。」
六辆黑色马车已候在贵宾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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