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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道阻且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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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动不动。

    「这三年,」他突然开口问道,「我们死了多少人?」

    常青阳沉默片刻,低声回道:「自三年前火柴厂投产至今,累计死亡十五人,重伤致残十二人,轻伤不下三十人。」

    「其中白磷灼伤致死一人,白磷自燃火灾致死三人,氯酸钾爆炸致死两人,今天————

    九人。」

    「我问的是————」张若松看着他,「这三年,在所有化工生产和加工过程中———包括硫化锑煅烧、硫酸制备、硝石提纯、硷液熬制————所有沾化」字边的行当里,一共————

    死了多少人?」

    常青阳闻言,怔了一下,随即低头想了想,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似乎在快速心算,脸色也随之变得越来越难看。

    十几秒钟後,他擡起头,眼中透出几许震惊,「如果————如果算上所有上报的事故记录,粗略估计,仅这三年时间,在化工生产和加工过程中,直接或间接致死的————有一百四十余人。」

    「一百四十多人————」张若松眼角跳了几下。

    为了建立起新华的化工产业体系,为了生产出那些看似寻常却至关重要的产品一火柴、火药、肥皂、玻璃,以及最基本的酸和硷,竟然已经付出了一百四十多条人命的代价。

    而这,仅仅只是近三年时间。

    当年,那帮欧洲人为了推动化工产业的发展,又死了多少人?

    其实,在17—19世纪,欧洲化工产业从萌芽到快速发展时期,频繁发生的重大安全事故几乎贯穿了整个进程。

    由於这个时期,化学理论尚未完善、生产工艺粗糙、安全防护缺失,化工生产本质上是「以生命换技术」的残酷探索,从实验室到工厂,爆炸、中毒、火灾事故层出不穷,死亡人数触目惊心。

    比如,同样是生产火柴。

    英格兰和欧洲大陆那些早期的工厂,以白磷为核心原料,工人在没有任何有效防护的情况下,长期吸入含磷粉尘和蒸气,导致一种恐怖的职业病—一「磷毒性颌骨坏死」,俗称「磷颌病」。

    患者的颌骨会从内部慢慢腐烂、坏死,牙齿松动脱落,创口流脓,面部畸形,最终往往因全身感染或器官衰竭在极度痛苦中死去。

    有学者统计,在1850至1880年间,仅英格兰就有超过两千名火柴厂工人死於磷颌病,数万人因此终身残疾。

    丹麦哥本哈根的火柴厂工人中,磷颌病发病率高达骇人的70%。

    1845年,伦敦一家火柴工厂的混合车间因氯化氢泄漏,造成43人当场死亡、70余人中毒伤残的惨剧。

    而新华这家建立不到三年的火柴厂,也同样逃不过这样的命运。

    尽管,工厂为生产工人们配备了防护口罩,穿戴了简易版的防护服,并不断灌输和强调安全操作规范,试图织成一张防护网————但仍无法避免各种安全事故的发生。

    白磷的剧毒与易燃,氯酸钾的暴烈,简陋设备的不稳定性,以及工人在疲劳、疏忽、

    侥幸心理下的错误操作,都会引发灾难性後果。

    张若松想起三年前火柴第一次试制成功时的场景。

    那根蘸着硫磺白磷混合物的小木棍在盒壁上一划,「嗤」地燃起火焰,围观的工人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那一刻,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掌握了祝融之火。

    可如今看来,这火种,竟是要用人命来喂养的。

    「老张。」

    民政部部长高文瑞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常年操劳的皱纹和此刻毫不掩饰的忧虑。

    「这火柴厂,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这麽一个小厂子,消耗的人命都块赶上火药厂和煤矿了。」

    「是呀。」张若松苦笑一声,「这火柴厂,搁在————那个时代,早该贴上封条,属於要坚决淘汰的高危黑作坊」了。」

    「可在这里,它偏偏又是最重要的民生物资。老百姓生火做饭,工匠铺子打铁炼铜,军队野战行军,甚至咱们跟土着、跟西班牙人做买卖,都指着它。」

    「可我们损耗不起人。」高文瑞语气加重了些,「我们要发展,要壮大,这没错。但若是以无数人命为代价,前赴後继地往这火坑里填,那就有些————」

    「残忍。」张若松神情沉重,「你说的不错。有些事物,有些技术,我们明明知道危险,知道生产环节中隐患重重,但为了急功近利,为了眼前那点好处,便抱着侥幸心理去推动,去开发。」

    「我们心里想着小心点就没事」,规矩定严点就好」,其实骨子里,是没把人命,真正当回事。」

    高文瑞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张若松会说得如此直接,甚至带着点自省的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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