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吴阿衡也来到了城下,对着城头喊道:「请禀报卢抚台,就说故人吴阿衡求见!」
「吴阿衡?莫不是吴督师?!」将领闻言吃了一惊,心道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只是吃惊归吃惊,他还是令人放下了吊篮,让吴阿衡将证明身份的私人印章送上城门。
待到印章到手,将领立马派人将印章送往了县衙。
彼时的县衙没有可供休息的地方,但凡有点木头的存在都被毁了。
卢象升之所以还在县衙,就是想让百姓清楚,他卢建斗还在。
正因如此,当他看到吴阿衡的印章时,他也吃了一惊,随後吩咐道:「放他入城。」
「是!」前来禀报的兵卒接令,随後转身跑了出去。
等到他离开後,杨陆凯这才开口道:「吴督师竟没有殉国……」
「兴许有什麽难处吧。」卢象升也不知道该说什麽,只是想知道高斗枢的情况如何了。
这般想着,他便与杨陆凯耐着性子等待起来。
这样过去半盏茶後,徐州县衙外响起了马蹄声,而吴阿衡的身影也在片刻後出现於县衙戒石坊内。
「隆媺兄……」
「建斗!」
见到吴阿衡身穿布衣的模样,卢象升松了口气。
相较於他,吴阿衡则是在瞧见卢象升和杨陆凯的模样时,忍不住心酸。
徐州城沿途的情况他已经尽收眼底,知晓卢象升的不容易,但也知道继续拖下去不是办法。
正因如此,他开门见山道:「实不相瞒,我在金衢战败後,便被汉军俘虏关押,然後被带往了京城。」
「半月前,汉军将我释放,并准许我去看了先帝的陵墓,最後托我前来劝降你。」
吴阿衡说到最後,忍不住露出苦笑。
对此,卢象升和杨陆凯脸色微变,周围气氛不由变凝固起来。
好在吴阿衡没有投降汉军,所以卢象升开口道:「象先他……如何了?」
「降了。」吴阿衡低着声音将高斗枢投降汉军的事情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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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象升、杨陆凯听後,不由愣了会儿,但很快便脸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汉军让你来劝降我?」卢象升向吴阿衡询问。
对此,吴阿衡虽然已经看见卢象升把手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却依旧点头道:
「刘峻知晓你不会投降,故此请我来说服你。」
「只要你愿意献城,他们可以准许你们与军中将士回乡生活,并发放路费。」
「若是你愿意入仕,新朝的华盖殿大学士便是你。」
吴阿衡的话,让卢象升和杨陆凯,甚至於戒石坊内那些饿面黄肌瘦的明军将士都忍不住看向他。
卢象升满脸的诧异,而吴阿衡也脸色复杂地说道:「刘峻确实爱惜人才。」
「不过他更在意的,主要还是徐州的这十几万百姓。」
「百姓……毕竟是无辜的。」
吴阿衡的最後这句话,让卢象升脸上不免闪过片刻的羞愧。
他据守徐州,却不能让百姓吃饱饭,如今带着百姓饿肚子,这确实是他的过错。
想到此处,他不由松开了握住剑柄的手,询问道:「如今的局势,如何了?」
吴阿衡闻言,便把太子朱慈烺前往大同即位,年号弘光,但杨嗣昌掌控宣大,孙传庭掌控山西,西南情况不明的局势说了个清楚。
卢象升在听到撤往宣大、山西的朝廷,竟然还在内部掣肘时,脸上不由闪过愠怒。
只是这份怒意来太快,去也太快。
只因为他清楚,如今的他,也确实做不了什麽。
刘峻可以准许他回家,却不会准许他前往山西。
去不了山西,他想的再多,也不过徒增烦恼罢了。
这般想着,卢象升想起了徐州城内的百姓,目光也不由看向了那些面黄肌瘦的将士。
粮食只够大军撑到明日,继续下去就吃人肉了。
只是吃人肉这种事情,卢象升实在接受不了,更别提他麾下将士和百姓了。
「外边的百姓……日子过如何。」
卢象升动摇的时候,旁边的杨陆凯开口询问起来。
见他询问,吴阿衡则是点了点头,接着看向卢象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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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不想承认,但新朝确实让百姓太平了。」
「不仅如此,刘峻还在京畿、永平亲征,击退了试图入关的建虏,甲首四万。」
「什麽?!」听到汉军对清军作战,甲首四万过後,杨陆凯忍不住出声,而卢象升也震惊不已。
等反应过来後,他们的心情如当初的吴阿衡那般复杂。
他们应该高兴,却也不应该高兴。
在这种复杂情绪下,卢象升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他少年时曾想过的太平天下、平定建虏等抱负,如今都被实现了。
自己的存在,反倒是成为了天下太平的阻碍……
这般想着,卢象升仿佛被抽走了支撑身体的那口气,脊背微不可查佝偻了些许。
「此事…容我想想吧。」
卢象升还要试图想想,但这时衙门外却传来了嘈杂声。
不等卢象升询问,便见面黄肌瘦的将领从县衙废墟外跑了进来,满脸慌张。
「抚台,百姓们把吴督师的马给杀了!」
「什麽?!」卢象升闻言,顿时窘迫看向吴阿衡。
吴阿衡闻言也是叹了口气,心底为陪伴了自己大半个月的马匹怆然,而後佯装无事摆手。
「百姓饥饿,舍此马能让百姓饱食一餐,想来也能积攒功,下辈子以人的身份,过个太平日子。」
卢象升不傻,自然看出来吴阿衡心底的不舍,但同时他也被吴阿衡这话说心里一堵。
城外的百姓已经过上了太平日子,而城内的百姓还在因为自己的执拗,不已来杀马充饥。
想到此处,卢象升便清楚,自己必须做决定了。
「隆媺兄,徐州城…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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