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关却忍不住咬紧了些。
左侧队伍中,硕托、罗洛浑铁青着脸,而博和托、博洛、杜度三人也有意无意地看向黄台吉,脸色难看。
相比较几人,多尔衮、多铎、阿济格三人则脸色平静,如明安达礼、谭泰等人则默不作声。
黄台吉将所有人的表现尽收眼底,心情不比他们好到哪去。
此次的死伤实在太大,哪怕他此前有着足够的战功和威望,也不免在这战过後遭到质疑。
「皇上,父死子继,镶红旗的旗主应该由我接任!」
罗洛浑虽然年轻,但是很清楚自家阿玛死後,身边有的是想要抢走镶红旗旗主身份的人。
不提旁人,单说那远在盛京的代善,虽然是自己的爷爷,但他根本不喜欢自己这脉。
如果能有将镶红旗夺走的机会,相信他不会放过。
硕托虽然是自己的亲叔叔,但在旗主之位面前,连父亲都能杀儿子,更别提叔叔和侄子的关系了。
在罗洛浑这麽想着的时候,黄台吉隐晦看了眼硕托。
只见硕托张了张嘴,似乎也想要争夺旗主的位置,但又考虑到什麽,始终没有开口。
关於他的心思,黄台吉很快便猜到了。
如果硕托和罗洛浑争夺旗主的位置,那肯定会把事情拖长。
倘若拖到大军返回盛京时都没能决定,那他们两个人肯定会被代善分化击破。
相比较被代善抓住机会收拾,硕托更能忍受自家侄子成为旗主,哪怕这会让自己在面对他时低人一等,但那也比落到代善手里好多了。
「皇上,臣支持罗洛浑做镶红旗的旗主!」
果然,黄台吉才猜到硕托的想法,硕托便表明了支持罗洛浑的态度。
他的表态,使罗洛浑松了口气,而黄台吉也沉吟着点头道:「好!」
「既然如此,那就由罗洛浑担任镶红旗的旗主。」
「不过罗洛浑还年轻,硕托你要多辅佐他。」
「臣遵命!」硕托连忙答应下来,而罗洛浑也连忙行礼:「臣谢陛下隆恩。」
尽管心底仇恨黄台吉让自己失去了阿玛,但面对这样的局势,罗洛浑只能低头。
如若不然,惹黄台吉不高兴了,联合代善来对付自己,那现在的镶红旗可顶不住。
唯有依靠黄台吉,他们才能熬过这段时间,等镶红旗补足旗丁。
在罗洛浑这麽想的时候,黄台吉也有自己的打算。
此次入关,两黄旗的损失虽然看似不大,但如果加上辽南的损失,那两黄旗便折损了不少牛录。
尽管他仍旧能压制着代善,可若是代善、多铎等人联手,他的权威必然遭到挑衅。
正因如此,扶持罗洛浑执掌镶红旗,让代善将注意力转移到罗洛浑和镶红旗身上最为妥当。
至於博和托、博洛、杜度三人,自己事後再想办法补偿便是。
这麽想着,黄台吉开口道:「此次入关失利,责任尽皆在朕。」
「等返回盛京後,关於此次入关收获的钱粮人口和牲畜,两黄旗不参与分配,尽数让给其余各旗。」
「除此之外,朕会从内帑拿出些牛羊,补偿蒙古各旗。」
黄台吉作为大清皇帝,这麽多年也积攒了不少东西。
为了堵住众人的嘴,关键时刻拿出东西来补偿是必要的。
至於两黄旗的问题,他私下再补偿便是,不用拿到明面来说。
「皇上圣明……」
眼见黄台吉让步,众人也顺坡下驴地赞颂起来。
不过这种赞颂只是表面功夫,私底下众人的态度如何,还先回到盛京才能知晓。
「明日拔营返回义州,若是无事,那便退下吧。」
「臣等告退……」
眼见黄台吉吩咐,众人也各怀鬼胎地退出了帅帐。
在他们走後,刚林和范文程则是走了进来,忧心忡忡地看向黄台吉。
黄台吉见状,没有表现软弱,而是镇定自若道:「此役过後,刘峻必然会对京师的那些人下手。」
「范先生需做好准备,提前把我们的人安置好,以便日後继续获取消息。」
「此外,如今辽南丢失,海路商道不通,粮食必然缺少,只能向朝鲜要求加大粮食数额。」
「朝鲜若是知我军兵败,必然会生出反心,所以需要做好征讨朝鲜的准备。」
「不过在征讨朝鲜前,还要先摸清辽南情况才行,所以需要先生派人去了解。」
「倘若辽南汉军不多,我朝可收复辽南来重振士气。」
「倘若事不可为,那便改道征讨朝鲜。」
黄台吉话音落下,范文程也恭敬作揖道:「皇上放心,臣定不辱命!」
「嗯!」黄台吉应了声,接着看向刚林说道:
「传令给济尔哈朗和孔有德,让他们继续在宁远和汉军僵持七日。」
「七日後,待我大军撤回义州,他们便可收兵撤回杏山,沿途摧毁各处城池。」
「奴才领命!」刚林也恭恭敬敬地答应下来,生怕刺激到黄台吉。
对此,黄台吉也摆手道:「退下吧。」
「臣告退……」二人在黄台吉示意下离开。
瞧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黄台吉心底也不由生出了种艰难的感受。
大清入关的绝佳机会,就这样被自己弄丢了。
错过了这个机会,日後的大清即便能在辽西和汉军对峙,充其量也不过就是个高句丽的水平罢了。
等自己百年之後,大清又会是什麽样子?
想到此处,黄台吉忍不住闭上眼睛,而烛光也将他的身影照飘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