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汤池堡的周家人,变成了孤家寡人。
尽管後来祖家为他安排了女子,最终娶妻成婚,但他的妻子和四个孩子都被困在宁远城内,生死不知。
现在的他,只想帮着汉军击败建虏,然後出关前往宁远城,将家人安排到关内。
起码就他对汉军的了解,关内未来很长时间是不会爆发什麽战事了。
想到此处,周满仓也梦到了自己和妻儿们在关内的某座县城里享受着太平日子,直到……
「砰砰砰——」
号炮声让周满仓瞬间睁眼,反应过来自己没听错後,他立马抓住帐篷框架往外缩。
「怎麽回事?谁打的号炮?」
周满仓从帐篷里钻出来後,立马便对值夜的三人质问起来。
此时帐外的天色已经微亮,不用看都知道已经到了卯时。
这个时候,正是汉军塘骑准备换值的时间。
「是南边的号炮!」
见到周满仓醒了,为首的那人立马回应起来,而周满仓也连忙走上前,从他手中接过了座钟。
「卯时三刻」的时间标注得十分清楚,料谁也想不到,建虏会在这个时候发起突袭。
「别睡了,把人全部叫醒,做好准备!」
凭藉二十几年的老卒经验,他叫醒所有人做好准备。
在他的安排下,那十余名兵卒也纷纷起床,并向马匹喂水喂豆。
贴身的水囊放在甲胄的软垫和战袄之间,用体温保住它们不会结冰,而马匹们则是住在了用油布简单围起来的马棚内。
在检查了马匹没有生病後,兵卒们立马为马匹装上马鞍,而这时北边和南边都响起了号炮声。
那号炮声的密集程度,令此地的所有塘兵都脸色骤变。
他们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作为主心骨的周满仓,而周满仓始终保持凝重的表情。
「建虏怕是大举来袭了,大夥做好准备,听到我喊就跟着我上马撤退!」
按照军规,他们是必须在这里等到同袍前来换值的。
不过要是建虏发起大规模突袭,那这条就可以无视了。
周满仓虽然只是队长,但他的经验丰富,只是凭藉南北的号炮频率,便猜到了这是建虏发起大规模突袭。
接下来他只要亲眼看到前来突袭的建虏,他就可以立即撤退,将消息传回。
这般想着,他走上了雪堆,趴下後开始向东观察。
在他们所守的这条河两岸确实有不少树木,但这些树木基本都是己巳之变後,永平府人口被掳掠大半後才慢慢长起来的。
正因如此,它们的密度远远达不到遮蔽所有视线的条件,而周满仓也透过树林,瞧见了远处正在朝这边疾驰而来的清军。
数百名穿着青花甲的清军正在朝他们这边疾驰而来,显然是摸清楚了这里有个汉军的塘兵点。
「撤!!」
周满仓反应过来後,立马转身往雪堆下滑,同时朝着那十余名塘兵高声喊了起来。
那十余人闻言立即翻身上马,而周满仓也跑向自己的军马,翻身上马後朝着西边撤退。
在他的率领下,十余名塘骑纷纷跟着突围。
「别取弓箭,埋头跟着我撤就行!」
周满仓一边开口说着,一边低头寻找火摺子和号炮。
正在这时,他们冲出了树林,身影彻底暴露出来。
远处朝这边赶来的数百名清军瞧见这样的情况後,也立马取出弓箭朝着他们追来。
「砰——」
周满仓点燃号炮,对空打响,而後继续抖动马缰疾驰撤退。
在此期间,他不慌不忙地为号炮重新装弹,准备撤出几里後继续放炮。
这时,後面传来了惊呼声,而他也不得不分心去看。
只见後方数百名穿着青花甲的清兵紧紧咬着他们,并在不断拉近双方距离。
哪怕清军是突袭,他们胯下的马匹却都是高头大马,而汉军这边的马匹普遍小一轮。
在短途追逐中,他们无疑十分吃亏,而关於这点,周满仓也没有办法。
「继续撤!别回头!别停下!」
周满仓凭藉自己的经验提醒着他人,而四周的塘骑也如他吩咐那般照做。
双方就这样在永平大地上展开追逐,而南北两个不同方向时不时就响起密集的号炮声。
显然,遭到突袭的营地不止他们一处,就是不知道其它人能不能反应过来。
想到此处,周满仓脑中便已经想到了战後的死伤情况,同时点燃号炮再度举高打响。
「队长!」
这时,後方传来了惊呼声,而周满仓下意识便将身子尽量缩在马背上。
紧接着他的耳边响起了马匹的嘶鸣声、重物的摔落声,还有刺耳的破空声。
他的背仿佛被人用刀猛刺,疼痛感瞬间传来,但他咬牙撑住并朝後看去。
只见有两名塘兵已经人仰马翻,并且被他们远远地甩在了後面。
不等他仔细查看那两人是否还活着,清兵的数百名骑兵便从他们身上践踏而过。
周满仓见状立马回过头来,很快接受了二人的死讯,同时拔高声音道:
「不要管其他!继续撤!」
「这後面的是真虏,咱们不是对手!」
周满仓藉助刚才的机会,已经看清了追击他们的似乎是真虏的两蓝旗之一。
别说他们只有十几人,便是有几十人也不是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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