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驾……」
崇祯十四年七月二十,随着扬尘在江淮大地升起,明军的铺兵伏在鞍上,身形随着疾驰的驿马剧烈起伏,在旷野中拖出一条细长的尾巴。
在这本该草肥水美的时节,江淮大地却灰黄成片。
铺兵疾驰在宽阔的官道上,放眼看去毫无半点绿色,而远处的村落更是荒废不知多久。
野草长了半人高,然後被太阳炙烤发黄,乾枯。
余光瞥去,偶尔还能瞧见荒废村落里冒头的瘦弱野狗群与散落乾草间的人骨。
「驾!!」
瞧着那些默默盯着自己的野狗群,铺兵心里发寒,连忙挥起马鞭抽打。
驿马吃痛间加快速度,而前方那隐於灰黄天际的城池也随着铺兵的不断靠近而不断放大。
随着他靠近,城池外的集市也慢慢放大,直到他穿过牌坊,冲入集市。
「汤粉……」
「柴火,上好的乾柴……」
铺兵的出现,似乎打破了原本平静的集市。
那些叫卖商品的小摊小贩,叫声戛然而止,都用着忐忑的目光看向他。
铺兵没有理会这些人的目光,而是穿过了这曾经人声鼎沸,如今却门可罗雀的集市,朝城门快速靠近。
冲过护城河的石桥,摆在他面前的便是热火朝天的工地。
远处,城头的城幡还在被风吹动,「山阳县」的字型随着长帆不断抖动。
城墙外,数以千计的民夫正在推车、垒土、干活。
他们在沿着护城河修建羊马墙,并且修筑了许多铺兵看不懂的东西。
铺兵还没来得及多看,他便冲到了城门面前,见到了比平日多十倍,且军纪严格,不苟言笑的官军将士。
「宝应县急递铺急报,这是腰牌与凭证!」
年轻的铺兵显然刚做这份差事不久,竟然勒马并拿出了凭证。
守门的百总见状,瞳孔一缩,连忙看向自己麾下将士:「搬开拒马!放这位弟兄进去!」
远处的明军将士闻言没有多问其他,连忙搬开拒马,而铺兵也收回印信与急报,朝着山阳城内走去。
待到穿过甬道,出现在他面前的仍旧是空荡荡的街道,以及数量多到令人紧张的巡街将士。
铺兵硬着头皮朝着府衙赶去,沿街所见行人不过百余,就连街道两旁开着的铺子都只有几十家。
与之相比,巡街的明军数量起码数百人,将山阳城营造得仿佛是座军堡。
在这种情况下,他终於赶到了府衙门外,而府衙这里守着的将士更多。
好在他们虽然不苟言笑,但并未为难铺兵,而是经过检查後,便派人带他走入了府衙,穿过长道後,很快来到了戒石坊内。
「在这里等着。」
带他而来的百总吩咐着他,同时留下四名披甲将士看守他。
饶是如此,铺兵依旧可以通过百总前往正堂的身影,看到正堂内的那些官员。
正堂内坐着许多穿着绯袍和青袍的官员,看得人两腿发颤。
铺兵这辈子还未见过如此多青袍官员,更别提绯袍了。
在他心里发虚的时候,那名百总似乎禀报了什麽,然後走出正堂,对他招手道:「过来吧!」
铺兵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在百总带领下走入堂内。
「还不参见抚台?」
「参见抚台……」
在百总的提醒下,铺兵连忙行礼作揖,然後取出凭证和加急的急报。
「抚台,这是宝应县的知县大人派急递铺加急送来的急报,请您过目。」
铺兵呈出急报的同时,也用余光看了眼坐在主位的那绯袍官员。
如果他刚才的称呼没有错,那眼前这位应该就是巡抚卢象升了。
这麽想着,铺兵咽了口唾沫,而他手里的急报也被百总取走,转呈给了卢象升。
「走吧!」
百总退回来後,便带着铺兵离开了正堂,只留下了满堂文武和主位正在皱眉查看急报的卢象升。
不久後,卢象升叹了口气,接着将急报交给了旁边的杨陆凯、杨廷麟等人传阅。
待到众人传阅结束,卢象升这才开口道:「这急报的内容乃是心向朝廷的旧臣打探所得,并历经千辛万苦送抵你我手中,消息断不会有假。」
「不过也正因如此,江西丢失西线,吴督师撤往衢州的消息便应该是真的。」
受限於距离遥远,消息传递有滞後性,所以卢象升他们直到现在才知道了吴阿衡弃守罗霄山,撤往浙江衢州的事情。
「若是如此,那江西、浙江、福建丢失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杨陆凯眉头紧锁的说着,而这时坐在左首位的绯袍四旬官员也开口道:「贼军能走海路奇袭南京,这就已经说明沿海恐怕已经失陷。」
「即便没有失陷,怕是也有人与贼军勾结,不然贼军如何能轻易出现在宁波海域?」
见这名官员开口,卢象升也没有摆架子,而是虚心道:「我与贼军交过手。」
「以贼军的实力,仅凭吴督师那点兵马,恐怕连突围都做不到。」
「正因如此,江南腹地恐怕坚持不了太久,最多也就两个月。」
在作出判断後,卢象升又看向那四旬官员道:「杨抚台以为,我军在淮河的布置,可还有什麽不妥?」
「有!」面对卢象升的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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