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向张国维:「你节制城内兵马,好生巡逻,莫要让百姓受了恶徒的欺辱。」
「至於城内的士绅豪商与武勋们……由他们吧。」
仇维桢知道南京城守不住,而他作为兵部尚书,即便逃走也难辞其咎。
留给他的路只有两条,要麽投降汉军,要麽想办法殉国。
他的家乡在山东,若是出逃或投降汉军,以皇帝的性格,他全家必然讨不得好。
眼下情况,留给他的唯有殉国。
兴许这样,他还能留个好名声……
「去吧。」
仇维桢疲惫摆手,而张国维也猜到了他的想法,沉默良久後深深作揖,接着转身走了出去。
在他走出去的时候,南京内城也彻底热闹了起来。
最先接到消息的就是南京城内的那些武勋,如魏国公、安远侯、忻城伯、诚意伯等。
他们接到消息後,与他们联姻的各家也纷纷接到消息,而这些士绅豪商又有自己的姻亲。
最终,消息就在这种一家传给一家的情况下,传遍了整个南京内城的高门大户。
随着天色开始变亮,晨钟准时作响,城门也准时打开。
在城门打开後,这些人便开始举家逃离,而他们的逃离也导致了整个南京内城的动荡。
有不法之徒在他们走後去其府内抢劫、盗窃,但更多的还是跟着他们出逃。
在这种情况下,南京城码头上的渡船价格,甚至涨到了每艘船十数两,乃至上百两的天价。
饶是如此,江岸也挤满了逃难的富户。
面对这种情况,仇维桢和张国维只能不断调兵巡逻,保障内城的安全。
「贼军还没打来,这城便乱了,唉……」
「听闻武勋最先出逃,若真是如此,南京城也确实守不住。」
内城三山街的酒肆雅间处,两名儒生看着窗外那街上所有人行色匆匆,明军不断来回巡逻,依稀还能听到哭嚎声的南京城,不自觉叹了口气。
「你我家乡虽未告破,但想来也近了。」
「人言这贼军占领城池後,要做的便是收走富户田亩,将田亩均分贫民。」
「若真是如此,那你我两家恐怕难以幸免。」
这两儒生中,年纪约莫二十七八的那人开口自嘲着,而年纪稍小,只有十六七岁的那人则是只能苦笑。
在他们苦笑的时候,雅间的房门被推开,紧接着有名三旬儒士走进来。
「贼军就快打来了,你们还在这里喝酒?!」
这个儒士瞧见二人如此作态,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闻言,那二十七岁的儒生则是笑道:「码头那边都是达官显贵,我等便是去了,也抢不到渡船。」
「再者,我等家乡都在江南,且府中田租倒也算不上高,那贼军总不能连五成租子都要杀人吧?」
「忠清先生说的是。」那少年儒生不假思索地称赞起对面那人,而那人也不客气地接了下来。
在这江南,文人表字虽有很多,但忠清还是比较少见的,也唯有几社的顾炎武比较出名。
瞧着顾炎武和吴炎这两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赶来的徐孚远只能咬牙道:「白费我口舌!」
「既然来了,便坐下吃饭吧。」顾炎武举杯邀请,但徐孚远却瞪了他一眼。
「你两家倒是不担心,可我徐家可不敢留下。」
顾炎武闻言愣了下,接着笑道:「你家族产分给那麽多人,到你手里不过百亩地,有何可怕?」
徐孚远见他这麽说,只能无奈道:「家祖名声在外,不得不走。」
顾炎武与吴炎见他这麽说,只能露出苦笑。
徐孚远的曾祖乃是嘉靖时期的首辅徐阶之弟,而徐家巨富的消息,早就在万历时期便传遍了天下。
虽说徐孚远和徐阶那支没有太多纠缠,但他曾祖徐陟也是积攒了不少家产,所以他也担心被祖辈名声牵连。
哪怕他没有多少地,但他也不敢留在江南,生怕被汉军抓走。
正因如此,顾炎武也反应了过来,苦笑着对他作揖:「希望日後还能有见到兄长的那日。」
「会有的。」徐孚远点点头,最後却还是叹气道:「唉……走了!」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便走了出去,只留下了顾炎武和吴炎还在屋内。
不过经历他这件事後,二人也没有了喝酒的心思,先後起身离开了酒楼。
他们走在街上,只见街上的人都行色匆匆,时不时就能看见马车满载金银细软的朝着城西而去。
除此之外,街道上的店铺尽数闭门,就连有钱也花不出去。
「罢了,回家好好休息几日,说不定再走出来时,便改换天地了。」
顾炎武自嘲的说着,而吴炎却道:「先生不为朝廷担心吗?」
「担心什麽?」顾炎武边走边反问道:
「江南粮荒数年,朝廷又什麽时候管过?」
「如今贼军打来,四川和湖南的粮食便能走长江运抵江南,兴许百姓的日子还能好些。」
「我眼下只希望这汉军的军纪,真如流言中那般森严,不然不止你我受难,就连普通百姓也要受难。」
「行了,你回院中好生读几日书,等太平了我会来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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