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
刘峻知道庞玉夹在中间也为难,故此便将难题揽到了自己身上。
庞玉闻言点了点头,而马车也朝着城外缓缓驶去。
水位下降严重,刘峻得去看看渭水沿岸的水力作坊是否受了影响。
在他们驱车赶往渭水南岸的时候,相比较他这边的一言堂,黄河对岸的山西局势便不太妙了。
面对孙传庭的请助饷之令,吴甡与王象潞四处奔波,可结果却早在意料中。
「督师,下官无能,只筹措得一万四千六百两助饷。」
「督师,在下共筹措得二万二千五百两整。」
汾州城外,正在率军赶往汾州,准备清丈汾州卫屯田的孙传庭,望着策马赶来的吴甡与王象潞,心里的火气被瞬间点燃。
他攥紧手里的马缰,将目光投向二人道:「他们是怎麽说的?」
见孙传庭询问,王象潞也低下头压制脾气道:「他们托词歉收,大多不助饷。」
「下官与吴抚台能筹措出这些银子,还是督师家乡的代州父老所助。」
孙传庭闻言,目光投向吴甡,想从他口中获得答案。
对此,吴甡叹了口气,虽然没有说什麽,但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孙传庭闻言,气得笑了出来:「好!好得很!」
「督师……」王象潞开口想劝说孙传庭保重身体,但孙传庭却抬起手制止他。
不给王象潞开口的机会,孙传庭侧目看向了身後的牛虎成:「牛军门。」
「末将在!」牛虎成不假思索地作揖回应,而孙传庭则是突然冷下脸来。
「传令给孙枝秀、罗尚文、官抚民、郑嘉栋四人……」
「依《大明律》,凡盗耕官田者,一亩以下笞三十,五亩加一等,罪止杖八十。」
「此外,凡欺隐田粮者,计其所隐之田,一亩至五亩笞四十,每五亩加一等,罪止杖一百。」
「督师!」吴甡闻言,忍不住试图阻止孙传庭,但孙传庭却拔高声音,死死看着牛虎成。
「告诉众军门,给本督……狠狠地打!」
最後这句话,孙传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虽然不能处死这些人,但把这些人弄个半死还是没有问题的。
整个山西的士绅豪商,若是全部都打杀了,自然有冤枉的。
可若是按照盗耕、欺隐来论罪,那绝对没有半个冤枉的。
孙传庭知道他们这些人与地方衙门盘根错节,但即便盘根错节,只要有军中的人盯着,八十杖也足够把他们打得半死了。
「督师,您这样做,只会使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眼下还有时间,我们可以徐徐图之……」
吴甡还想劝说孙传庭,可孙传庭却攥紧拳头看向他。
论起年纪,吴甡比孙传庭还要大五岁,且他入仕时间也比孙传庭早。
於情於理,孙传庭都应该给足他这个面子,但现在孙传庭不能给。
他翻身下马,走到吴甡面前,咬着牙关说道:「端愚兄,你巡抚山西数年,难道还不知道山西为何如此吗?」
「我并非嗜杀之人,但孰轻孰重,总得有人做出决断。」
孙传庭抬手指向不远处,吴甡下意识看去,只见衣不蔽体,面有死色的瘦弱百姓,正用着石质的锄头,低头慢吞吞地翻地。
「变则通,不变则亡!」
「这些豪强士绅强占民田,侵占官田,最後甚至连军田也不放过。」
「我孙传庭有意放过他们,可他们却如何回应我?」
「我大明有今日之祸,全是因为这些人在面对国家存亡之际袖手旁观,冷嘲热讽!」
「若是继续放任他们,那等刘峻挥师而来,大明朝便会为这些该杀之人陪葬!」
孙传庭的话,令收回目光的吴甡满脸苦色。
他又何尝不知道孙传庭这番话说得是对的,但他不能意气用事,更不能让孙传庭意气用事。
面对孙传庭这充满杀气的话,吴甡深吸口气,眼神复杂地看向他:
「我知道督师的意思,也知道这群人该杀。」
「可是请督师想想,如今的山西好不容易等来督师。」
「若是督师因为一时之气而大杀豪强士绅,届时庙堂上必然群起而攻。」
「督师若是倒下,又有谁能站出来做我山西的柱石呢?」
吴甡的话提醒了旁边的王象潞与牛成虎,二人也连忙作揖:「督师,请三思。」
三人同时劝说,可孙传庭却没有动摇,而是疲惫地抬头看向了北边的大片耕地。
明明有着大片耕地,可产出却不归朝廷,更不归百姓。
若是能解决这些蛀虫,再派得力之人前来重新清丈耕地,山西的情况绝不会如此糜烂。
孙传庭闭上眼睛,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旋即转身朝着马匹走去。
只是不等三人露出笑脸,孙传庭的声音便传到了他们耳边。
「我意已决,有违军令者斩!」
他的这句话,令吴甡三人顿时露出颓色,仿佛脊骨都被抽走。
不等他们开口,孙传庭便策马越过他们,朝着汾州而去。
在他身後的明军见状,当即便跟上了他的脚步,而他则是目光死死投向道路尽头的汾州城。
「你们都不敢决断,那便由我孙传庭来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