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百姓为了活命,直接连夜收割粮食,然後带着粮食就往南边逃。
如果他们不逃,那等衙门派人来村里催促运粮前往县衙,他们便要被贪官胥吏盘剥大半粮食。
如那些佃户,也基本相同,只不过盘剥他们的人主要是地主豪绅。
在北方歉收的情况下,百姓们为了活命只能带着粮食着急南逃。
正因如此,快马所见的都是这些景象,而他也尽量避开了这些逃难的流民。
消息送抵京城时,已经是十月二十八日。
通政使司将奏疏送往都察院,最後由都察院带到了皇帝面前。
「君非甚暗,孤立而炀蔽恒多;臣尽行……」
云台门内,朱由检听着新任左都御史傅永淳的诵读,感受着其中内容後,不由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太失败。
自家皇兄将天下托付自己,而自己不仅没能成为尧舜之君,甚至连天下太平都做不到。
如今两京十三省丢失三成,西南又有土司作乱。
大明江山,就这样被自己弄丢了大半,而揭竿而起的刘峻,却比庙堂上的臣子还能理解他。
「陛下,此乃刘峻混淆视听之言,陛下请勿听信!」
随着傅永淳的诵读声结束,张至发便立马站了出来,恭敬道:「天下臣工,虽有贪赃枉法之徒,但更多的还是清正廉明之人。」
「刘峻此举,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寻求机会并夺取朝廷疆土罢了。」
张至发积极表态,但朱由检的注意力却始终不在他身上,而是投向了角落站着的那人。
兵部尚书杨嗣昌,此时正低头思考着什麽。
面对他的深思,朱由检则是收回目光,开口说道:「刘峻所言有真有假,其中虏首伐燕京之言,不可不信。」
朱由检倒是平等地怀疑每个人,尤其是对於谢四新奏疏中,黄台吉所言的那番话。
那话虽然听起来自大,但并不是没有道理,更何况黄台吉也是这麽做的。
每次出兵都会袭扰辽西,让辽西无法出兵,然後再出兵攻破蓟镇,入关劫掠。
长此以往,大明在北方的国力,确实是一天不如一天。
这般想着,朱由检将目光投向了殿内穿着绯袍的一名三旬官员。
那是新任户部尚书李待问,而朱由检将目光投向他,也是想知道大明朝的情况如何。
「李尚书,不知今岁秋收情况如何?」
朱由检开口将问题引向了钱粮问题上,而这个问题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现在的大明朝,不管是要对付刘峻还是建虏,都需要足够的钱粮。
在群臣看来,甩掉陕西这个包袱後,情况应该会好很多。
「回禀陛下。」
感受着群臣的目光,李待问只觉得嘴里苦涩,乾脆躬身道:「今岁山西、河南钱粮以孙伯雅、卢建斗自筹为主,朝廷不知钱粮几何。」
「然今岁北直隶、山东、南直隶、山西、河南五地遭受旱情严重,江北之地尽皆歉收。」
「此外,如江南的南京、太平、常州、苏州、松江等府也遭遇旱情。」
「虽不至於如江北那般严重,但受害亦不浅。」
「据各地所禀,今岁秋税田赋不过一千五百六十七万余石,而三饷加派及各商税杂项不过得银九百二十七万六千余两。」
李待问所说的,都是能供朝廷调用的。
至於那些各府各县留存的,那可不是户部能调用的。
「这钱粮,可够维持眼下大军?」
朱由检隐隐感觉到了不妙,但还是抱着希望询问起来。
对此,李待问则是躬身道:「如今军饷尚缺四百七十二万两。」
「若将部分粮食调拨给各营兵马,再输送四百万石漕粮北上京师,余下尽数变卖北运,可得六百二十余万两。」
「然补足缺额後,还需发放俸禄。」
「所剩税银,约莫九十八万两……」
李待问将大明朝的财政情况说了出来,哪怕在丢失陕西这个拖累後,大明朝的财政也没有好到哪去。
毕竟前面的只是军饷和俸禄还有漕粮,而打造甲胄,买卖马匹都需要额外出银。
九十八万两能打多少甲胄,又能买多少军马?
想到此处,朱由检只觉得脑子混乱,深吸口气後看向杨嗣昌:「先生以为如何?」
杨嗣昌见皇帝呼唤自己,旋即躬身作揖:「臣以为,当下唯有稳住刘峻与建虏,徐徐图谋。」
「陛下,臣附议。」黄士俊闻言,旋即走出作揖道:
「今岁因歉收而少粮,待明年秋收便能徵得许多钱粮,届时再出兵也不迟。」
「陛下,臣附议……」
朝廷现在这个样子,硬着头皮去打刘峻,还真未必能打过。
毕竟谢四新可是说了,陕西旱情虽然严重,但刘峻所练兵马仍不缺肉食,严加操训。
光是这条,庙堂上的不少人就能感受到双方的差距。
虽然如张至发等人想要扳倒孙传庭,换上自己的人。
但孙传庭还没有把山西的事情彻底解决,现在换上自己人,就是没事找事。
只有等孙传庭把山西军屯的事情解决,财政也理顺了,那时才是该换上自己人的时候。
「李待问,如果明年旱情稍减,能有多少钱粮可供朝廷驱使?」
朱由检没有回应群臣,而是直接询问管户部的李待问。
李待问闻言也是十分无奈,毕竟户部能管的财政就那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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