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的。」
「我瞧你良善,这才劝你做教习,不曾想你这厮也是满肚子坏水,竟然污蔑百姓。」
唐炳忠越说越来气,但老者却道:「将军们自陕西、四川而来,自然不知晓东边的事情。」
「在下有不少昔年同窗在江南、北方为官,他们皆言河北、中原及江南之地民风甚刁。」
「昔己巳之变时,勤王兵马不远万里而来,明明是为拯救百姓,结果却受地方百姓歧视、排挤。」
「驻紮的官军得不到粮食,便是出钱去买,也未必能买到粮食。」
「若与百姓发生冲突,地方官绅便会偏袒当地百姓而排挤官军。」
「勤王官兵想要入城,地方官绅以民壮守城,甚至放炮打官军而不打建虏,以至於将官军逼得去投降闯贼,返回报复。」
老者说着,旁边的朱轸听後则虚心请教道:「先生所言,我等倒是头次听说。」
「依先生所见,为何会有此等事情发生,而我军若是东进或北上,难不成也会被百姓刁难?」
朱轸询问的同时,唐炳忠暴脾气说道:「朱三,你莫要听他胡说,我瞧着他就是觉着自己是读书人,瞧不起百姓,挑拨咱们与百姓的关系!」
「听听也无妨。」朱轸安抚了唐炳忠,继续看向老者。
瞧见他虚心请教,老者也不在意唐炳忠的冒犯,只是叹气说道:「我大明朝有卫所、州县两套衙门班子,而卫所居多的地方,如陕西、山西、辽东、四川、云贵等地,百姓需要卫所保护,对兵卒倒也不算抵触。」
「只是如河北、中原、江南等地承平二百余年,专修文治,崇文贬武,以至於百姓常厌恶兵卒。」
「凡军队经过,各县按律皆要於翌日提供粮草,然地方百姓及官绅乃至衙门都不想提供粮草,常有驱赶之意。」
「这固然是因为过往官军军纪败坏,引得百姓防备。」
「只是百姓防备过甚,以至於良善军队也遭受防备,无粮可食,无奈被逼为贼。」
「他们若是为贼,便认为是百姓逼迫而成,仇视之余,便会开始屠戮百姓。」
老者说着,目光也投向了朱轸,对朱轸说道:「将军麾下兵马军纪森严,在四川、湖广这般常与番夷胡人交战之地,尚且能得到百姓箪食壶浆的待遇。」
「可若是继续往东或往北走,那便会遭遇百姓刁难了。」
老者话音落下,朱轸也沉吟着点了点头,接着对老者说道:「受教了。」
「将军不必如此,在下也不过是说出了在下知晓的事情罢了。」老者见状,连忙解释起来。
朱轸闻言,看了看破败的岳麓书院,接着对老者说道:「待我军平定湖南,定要重修这岳麓书院为长沙官学。」
「届时还请老先生推荐些愿意出仕我军的贤才,以此将岳麓书院发扬光大,恢复两宋时文风繁盛的景象。」
瞧见朱轸诚恳,老者也作揖回礼道:「在下不过是留守书院的愚人罢了。」
「过往听从官府及旁人说汉军多残暴,而今所见才发现自己坐井观天。」
「承蒙将军不嫌弃,在下在岳麓书院四十六载,倒是熟识不少湖湘两广的贤才。」
「待湖南彻底太平,在下定会邀请这些贤才来投,敢问将军姓名?」
「朱轸。」朱轸不假思索地报出自己的名字,而老者闻言则是道:「久闻朱将军威名,不曾想今日得见。」
「老先生不必如此。」朱轸轻笑,接着对老者作揖道:
「待湖南平定,我汉军会在各府州县招募贤才为官,老先生可提前书写与相识贤才说说我军情况。」
「这是自然。」老者连忙点头,而朱轸也不由得对其作揖,接着才道:「今日受教,等平定了湖南再来叨扰。」
「将军谬赞了。」老者见朱轸这麽尊重自己,也不由得有几分得到重视的高兴。
朱轸见状又与其聊了聊其他,末了才带着陈锦义他们走出了岳麓书院。
在他们走出岳麓书院後,唐炳忠忍不住说道:「我瞧着这老翁说的定是假的。」
「未必。」朱轸摇摇头,而陈锦义也说道:「百姓中也未必没有恶人,如我们在黄崖时,所内便有不少恶人。」
「再者说,如你们村里,难道就没有几个村霸?」
陈锦义这话说罢,唐炳忠也想到了自己家乡的几户恶人,顿时闭上了嘴。
瞧着他闭嘴,陈锦义也看向朱轸,佩服道:「这老先生在岳麓书院四十六年,定然相识不少平民子弟。」
「若是这些人都能通过这老先生来了解我军,继而来投,那倒是省去不少麻烦。」
「朱总镇今日之举,倒是足够高明。」
「嗬嗬。」朱轸轻笑两声,没有辩解什麽,只是对几人说道:
「北边和东边的事情,等平定了湖南,可以派谍子去看看。」
「百姓仇视兵卒,这种事情我觉得并非百姓本意,总觉得有地方士绅推波助澜。」
「嗯。」陈锦义点了点头,也十分认可这话。
毕竟平日里都见不到兵卒的百姓,为什麽会对大部分兵卒抱有恶意?
兵卒有卫所节制,平日轻易不出卫所,偶尔受了军令出去,却无非就是欺行霸市,强买强卖。
在世道太平的时候,普通卫所兵可不敢草菅人命,武官能欺辱的百姓也就那麽点,根本比不上地方官绅对地方百姓的压迫。
岳麓书院门房老者的话虽然听着诡异,但细细追究起来,还是能发现些蛛丝马迹的。
「原来如此!」唐炳忠闻言,立马就叫嚷道:「我说百姓怎地会仇视咱们,原来是那些土豪劣绅从中作梗。」
「等日後咱们领兵去了江南,定要将这些土豪劣绅连根拔起,教他晓得汉军爷爷的拳头厉害!」
瞧着唐炳忠冲动的样子,朱轸与陈锦义相互对视,眼底闪过几分无奈。
只是无奈过後,他们还是安抚着唐炳忠朝书院脚下的军营走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