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突然觉得,自己兴许也该表个态。
这麽想着,汤必成便心不在焉的吃起了饭,直到两刻钟後吃得差不多,他才放下筷子对张如丰和王怀善道:「寻些信得过的人来,将各府州县的火耗重新给我算一遍。」
「按照咱们自己过去的经验先算一遍,然後再按照他们报上来的再汇总一遍,酉时(17点)前我得拿着文册去禀报督师。」
张如丰和王怀善刚刚吃饱喝足,正想着坐会儿再处理政务,突然见汤必成正色开口,二人立马愣了下。
只是瞧着汤必成如此正色,与汤必成配合了数年的二人,顿时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
二人作揖应下,心底也对汤必成突然发作而感到不安。
对於同样是从底层走上来的二人而言,他们自然也清楚下面那些府州县衙交上来的各类册子有问题。
只是他们是布政司,不是按察司和都察院。
只要问题不是太夸张,他们才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事情。
如今汤必成突然开口,那他们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毕竟他们能走到这个位置,最该感谢的人是刘峻,其次便是汤必成。
因此在汤必成开口,他们接下政令过後,他们很快便私下召集了数十名信得过的官吏前来,利用刘峻早年传授的数学和各类图上算术本事,以及手上的算盘本事,双管齐下算起了帐。
这算盘敲敲打打的声音持续了三个多时辰,从午时持续到了申时六刻才最终渐渐停下。
「鱼鳞图册,清算完毕!」
「黄册,清算完毕!」
「奏销册,清算完毕!」
「四柱册,清算完毕!」
「军器册,清算完毕!」
「循环簿,清算完毕……」
随着各类文册清算完毕,十二本文册分成两半,封面所写相同的摆在了汤必成的面前。
汤必成见状,手上动作不停地大致翻看了十二本文册。
汉军前期时,刘峻重用三心二意的汤必成,究其原因就是他理政的能力很强,能减轻刘峻的负担。
哪怕後来刘成、邓宪後来居上,但他仍旧保持着理政方面的才能优势。
十二本文册经他双手双眼,约莫用了半个时辰时间,便都被他看了一遍,且看出了不少问题。
他在心里将这些零零总总的问题层层相加,很快便有了个准数。
「好了,辛苦诸位了。」
原本还在心算并闭着眼睛的汤必成,此时缓缓睁开双眼,看向众人道:「时辰也差不多到散班的时候了。」
「不需要夜值的便准备提前散班吧,夜值的回头找人打个条子,放休一日。」
「谢使君体恤……」
见汤必成这麽说,众人纷纷作揖唱声,接着便很有眼力劲的先後退出了正堂。
待到他们退下後,张如丰与王怀善也看向了汤必成,而後者则是直接说道:「我现在去趟巡抚衙门,稍後回来与你们说。」
「是。」二人点头应下,接着便见汤必成亲自动手将文册装入两个小箱子内,并命两名佐吏抬着箱子与自己前往了不远处的巡抚衙门。
两刻钟後,随着暮鼓声开始作响,汤必成进入巡抚衙门,便来到了西苑的清晖阁。
清晖阁高五丈,是西苑登高眺望成都西方雪山的最佳阁楼。
後世刘峻曾在新闻上看过,成都天气好时,能看到西方的雪山。
如今来了成都,随着时节进入九月中旬,成都西边的西岭山尖也渐渐覆盖白雪,成为皑皑雪山。
坐在清晖阁上方处理政务,疲惫了便远眺雪山,倒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不过这种滋味在汤必成到来时戛然而止,因为刘峻清楚汤必成不可能无事来寻他。
「下官左布政使汤必成,参见督师……」
「坐下吧,你知道我最讨厌繁文缛节。」
望着面前穿着绯袍,不知不觉开始蓄须,皮肤愈发白净的汤必成,刘峻微抬下巴示意起来。
汤必成见状没有立即坐下,而是对刘峻继续道:「督师,下官此次前来,乃是为了公事。」
「这是各府州县衙门送抵的各类文册,下官与布政司的诸位同僚将其汇总,察觉其中有所不同,故此前来请示督师。」
汤必成说罢,目光看向那两名佐吏,那两名佐吏也连忙将两口小箱子打开,各自取出六本文册摆在了刘峻的案头。
期间,庞玉始终坐在刘峻身旁一步开外的位置,眼睛盯着那两名佐吏。
那两名佐吏只觉得压力极大,放下文册後便退了下来。
待到他们退下,汤必成便示意他们离开清晖阁,而此时刘峻也拿起了文册。
如汤必成预料的那般,刘峻看都不看右边的那六本原册汇总,而是拿起了左边的那六本汇总。
他低头翻看着,而汤必成则是思绪万千。
刘峻有多能忍,他心里是很清楚的。
原本以为近来刘峻行为轻佻,是因为入主蜀宫,有了松懈之心。
如今来看,他仍旧是那个他,并无任何变化。
这般想着,汤必成见刘峻看了小半晌,於是开口道:「各府县衙的钱粮、器物、军械的火耗都有些颇大。」
「若只是这次还好,但就怕是往後次次如此。」
汤必成这般说着,而刘峻则是突然道:「汤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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