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这是关内送来的消息,总督西南的傅宗龙死了。」
代善的话,将黄台吉从即将秋收的喜悦拉回现实。
他下意识皱着眉从代善手中接过军报,拆开後一目十行地看了个大概。
「四川……」
黄台吉在得知刘峻已经占据大半个四川的时候,眉头不由得紧皱起来。
半晌过後,他这才看向代善道:「这件事对於大清来说是个机会,但也是个难题。」
通过黄台吉的话,代善很快便猜到了黄台吉话里的意思,因此顺着向下道:「皇上以为,刘峻占据四川,兴许会吸引走更多的官兵,因此有利於我军破关劫掠明国?」
「但刘峻若是占据四川,乃至於继续向外攻占其他地方,则有可能取代明国,成为我朝大患?」
「是也不是。」黄台吉闻言摇摇头,收起那份情报过後才继续道:「前者如我所想,但後者并非我所想。」
代善闻言,当即便露出听教的态度,而黄台吉也顺着城墙向下走去,边走边说。
「刘峻占四川,对我朝而言,眼前是机会,长远也未必是祸。」
「明国如今四面漏风,朕原以为,这风只会从北边漏进来,却不曾想到,西南也漏了。」
「四川丢失,云贵必然震动,而湖广也将侧背受敌。」
「崇祯那痴儿想要保西南,就得从北边调兵。」
「只要北兵调往西南,中原便必定空虚。」
「传旨下去。」黄台吉忽然停下脚步,并继续开口说道:「今年秋收之後,八旗加紧操练,所储备的粮草,不许动一粒。」
「待到明年时机成熟,便可破关南下,损敌而肥己。」
「此次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必须要掳掠足够的人口和粮食,不然等到明国这艘破船沉溺的时候,我大清恐怕没有力气从其屍首上啃食肢体。」
从现在的局面来看,黄台吉所想的是趁着大明倒下的时候,如契丹吞幽云,如金国吞河北那般的夺走北方肥沃土地,以此形成南北对峙的局面。
这个想法在他脑中存在了十余年,可大明这艘破船不管怎麽折腾,始终没有沉没下去。
他如今已经四十有五,而大明这艘破船从大清的天命元年至今,已经似沉似浮的漂浮了二十一年。
没有人能说得准大明这艘船还能漂多少年,倘若再漂二十年,那他到时候还活着吗?
就算活着,那个时候的他,还有征服中原的雄心吗?
每每想到这些,黄台吉都不由得心里发沉。
好在如今冒出了个刘峻,使得黄台吉总算是看到了希望。
「那个刘峻……」
黄台吉忽然开口,同时脚步继续朝前:「花些手段,必须得查清楚他麾下是个什麽情况。」
「傅宗龙这个人善於整顿军戎,若是铁了心死守,便是朕也会有些头疼。」
「这刘峻能把他逼到殉城,显然有几分本事。」
「我大清日後若是有机会入关,这个机会多半就是这刘峻创造出来的,因此必须提前了解其麾下是个什麽情况。」
「唯有如此,日後便是对上,也能有办法反制他。」
黄台吉这麽说着,旁边的代善却说道:「他虽占据了四川,可四川自古而今,就没有能打出来的势力,皇上是否太高看他了?」
面对代善的这番话,黄台吉却道:「明国的朱元璋出现以前,也没有人能从江南打到辽东。」
「朕虽然不认为这刘峻能与朱元璋相比,但万事都得做好防备。」
「若是能入关,占据河北只是第一步,第二步便是中原。」
「倘若天命在我大清,兴许我大清也能如蒙元那般,彻底成为中国之主,奴役中国之人。」
黄台吉这话有些虚浮,至少在代善看来是这样的。
大清从天命元年开始与明国交战,二十一年时间过去,虽说几次破边墙南掠,但始终无法在关内占据一块地方。
在五十四岁的代善看来,大清能够解决宁锦防线,攻破山海关并占据幽云十六州,那便已经足够他高兴而死了。
至於占据整个北方,乃至於统一整个天下……
代善没有想过,或者说没敢想过。
对於代善的心思,黄台吉虽然不能全知,但隐约也能猜出不少。
他没有去解释什麽,只是决心用行动来逐步达成这个目标。
这般想着,他们也走下了城墙,来到了盛京城内的街道上。
由於他们刚从朝鲜和皮岛掳掠来了不少人口,因此街道上都是摆摊贩卖朝鲜人和汉人的摊子。
这些朝鲜人和汉人的人口,远远多於看守贩卖他们的人,但他们却如羔羊般老实,就这样一个个的被卖出去。
黄台吉可以肯定,这群人知道自己被卖後难以活下去,但他们仍旧没有反抗的勇气。
想到此处,他看向旁边的代善,手臂渐渐抬起并指向那些被剃乾净了前额头发的汉人奴隶。
「汉人就像羊群,只要杀死头羊,剩下的人便会乖顺的跪在我们满人脚下。」
「崇祯虽痴儿,却仍是汉人的头羊。」
「那刘峻虽被称呼为贼,亦是头羊。」
「杀此二羊,则可轻易奴役中国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