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都的城墙上,穿着文武袍的傅宗龙看完了秦良玉送来的急报,胸口压着的那块大石终於落地。
旁边的蒋德璟与何应魁也看向了他,前者作揖道:「督师,信中所说刘峻出佛图关,麾下不少两万精兵,且还有两千明甲精骑。」
「若真是如此,那秦老太保守得住二郎关吗?」
「守得住。」傅宗龙不假思索地回答,并解释说道:「昔年老太保就是在此地与奢崇明交战,十分熟悉此地地形。」
「刘峻虽说兵强马壮,但短时间内别想攻破二郎关。」
「只要将他拖住十天半个月,等夏收结束,粮草运抵川南,届时便可走锦江将粮食运入成都城内。」
「不过就如今城内的情况来看,即便没有粮食运入其中,也足够坚守数月……」
傅宗龙话音落下的同时,目光不由得看向了城内。
只见原本繁荣热闹的成都城内,此时街道杂乱不堪,许许多多屋舍都闭上了门户。
街道上虽然也还有不少百姓,但衣着举止都属於贫户,而那些富户则早早在这几日时间里向南逃遁而去了。
虽说他们走了,但明军还得出兵保护他们的旧居,因为里面还有许许多多没能带走的古董字画和金银玉器。
「成都城内还有多少人?」
傅宗龙头也不回地询问,蒋德璟闻言则是迟疑片刻,随後回答道:「应该不到二十万。」
二十万人,这听上去很多,但成都鼎盛时,纸面上便有三十几万人口。
虽然後来因为奢安之乱减少了不少人口,但也有二十几万。
如今二十几万变成了不到二十万,可以说成都最富有的那些士绅豪商都走了,剩下的不是不能走的官员便是蜀藩宗室,以及成都贫户。
「走吧,走了好……倒也省心了。」
傅宗龙长叹了口气,随後询问道:「城外的各乡里,可曾派出快马,张贴告示,令他们迁往南边了?」
「派了,不过……」蒋德璟先给出了回答,但接着便迟疑起来。
「不过什麽?」傅宗龙追问,而蒋德璟则是上前低声道:「不过大部分人不愿意走,而且根本不担心贼兵打过来。」
「下官派人去打探过,成都城四周乡里的百姓,私下都在准备迎接贼兵入主成都,他们说……」
蒋德璟又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这话是否会引起傅宗龙生气,但傅宗龙却摆手示意。
见傅宗龙如此,蒋德璟便只能低头说道:「他们说,贼兵来了便会均田减赋,免除徭役,所以都不想走……」
闻言,傅宗龙再度沉默下来。
汉军均田减赋的事情,他自然是知晓的。
此前未曾把这件事当成什麽大事,那是因为他觉得民心还在朝廷这边。
百姓即便贪心,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地帮助汉军。
只是如今看来,百姓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帮助汉军,但他们却始终心向汉军。
大明朝,丢失民心了吗……
想到此处,他苦笑一声,不由得摇头说道:「古往今来,不知道多少人叫嚣着要均田减赋,但实际能做到的却没有多少人。」
「不曾想,在这内外交困的时局下,反倒是跑出了能将此事落实的人。」
「刘峻这厮,我记得他原本是军户对吧?」
傅宗龙好似询问,旁边的何应魁闻言躬身道:「确实是军户,且他父辈还是为朝廷征战而阵殁的。」
「可惜了……」傅宗龙闻言忍不住再度叹气,似乎在叹息刘峻这种人竟然被埋没为贼。
倘若他以军户的身份不断立功,在明军中崭露头角,时局恐怕早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这些人,估计早就化作军功,而朝廷也可以专心对付建虏了。
不过现在说什麽都没用了,刘峻现在不仅成了贼,而且还成了朝廷的心腹大患。
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之流的流寇,便是捆在一起也不如一个刘峻的危害大。
如果自己能坚守到孙传庭、卢象升调转兵锋的时候,兴许那些丢失的府州县城还有收复的可能。
但若是自己坚守不到孙传庭和卢象升到来,那除川南以外的四川富庶之地,乃至川南那片膏腴之地,恐怕最後都将归刘峻所有。
届时自己难逃一死,而四川也会出现个难以解决的巨大坐寇。
届时便是孙传庭、卢象升率部来攻,恐怕也撼动不了已经紮根四川的刘峻了。
想到此处,傅宗龙的情绪不由得更为低落,手不自觉放在了旁边垛口的城砖上。
与此同时,城外渐渐出现了马蹄声,而那马蹄声响起过後,傅宗龙便下意识往城门口看去。
只见一队骑着挽马的塘兵撤回了城内,且下马便朝着他这边快跑而来。
不多时,领头的队长来到了他的面前,乾脆利落地呈出了手中急报。
「督师,曹豹与齐蹇有异动,恐怕要动兵了。」
此人话音落下,蒋德璟与何应魁的脸色骤变,而傅宗龙则缓缓抬起头来,面对那阴沉天色,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传令……阖城为兵,粮尽同饥,城破同死!」
「成都若破,傅某绝不独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