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有令!各乡里夏收麦子、豆子,均以市价卖於衙门,敢有藏私者,杖八十!」
烈日盛夏,当举着牌子的两名衙役骑着驴在乡道上走动时,四周金黄麦田里的农户纷纷直起身子,朝他们看了过来。
这些农户漆黑消瘦,身上的衣裳也多有缝补或破洞,每个人都表情复杂地看着那两名衙役。
不少人紧握了手中的镰刀,可却没有任何勇气冲上去,只能望着他们渐渐走远。
眼见他们朝着村里走去,正在农忙的农户们纷纷跟了上去。
走马里,这是个坐落在中梁山脉与金剑山脉之间的村子,背靠金剑山。
尽管位於两山之间,但因两山之间有宽敞的平原坝子,他们的村子也算得天独厚,按理来说应该不缺吃喝。
只是在这狗攮的世道下,便是位於这种得天独厚地形的村子,其中屋舍院落也多破败不堪。
二百多户村民生活在这里,但整个村子没有一间瓦房,基本都是土坯茅草屋。
按说这年头,砖瓦早已不是稀罕物。
一亩地的产出,省吃俭用个两年,少说也能买个数百上千片的板瓦或筒瓦。
可对於走马里的百姓来说,近三年来的兵灾,几乎将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曾经的瓦片也早就被取下,铺上茅草换钱去了。
所以面对两名璧山县的衙役,走马里的村民几乎将他们围在了晒场上,而两名衙役则扛着衙门的牌子,大张旗鼓地指挥着他们。
「都眼瞎了啊,瞧不见我们俩大老远叫嚷着过来?水呢?!」
「快去取水来……」
面对两名衙役的叫骂,这数百村民只能派人去取水来。
不多时,五十多岁的里正便带着两名少女,端着粗陶制成的茶壶与陶碗走了过来。
「两位大人,不知道可是衙门有什麽差遣?」
里正说着,两名少女则不甘心的为这两名衙役端茶倒水。
两名衙役没有回答,而是喝了水润了润喉咙後,吧唧着嘴巴说道:「你刚才没听见?」
「县衙有令,今年夏收的粮食,尽数按照市价卖给衙门,不准藏私。」
「这、那我们的口粮怎麽办?」里正哑然,连忙询问起来。
对此,衙役则是不耐烦道:「你们这里都是大山,不会上山挖些野菜,猎些东西?」
「再说了,老子就不信你们这些叵耐的杀才没藏粮食。」
「总之老子话已经带到,你们若是敢私藏粮食,那就等着官兵来教训吧!」
众乡民闻言,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近几十年来,大明朝廷的规矩越来越败坏,明军的举动也越来越大胆。
若是真的引来明军,那他们这里定然讨不得好。
这般想着,里正只能苦着脸道:「不知……城中的粟麦豆子,作价几何?」
「每石粟麦豆子都是六钱五分银子。」衙役似乎在心里已经说过很多遍,几乎没有休息便说出了答案,而这价格也引来了乡民们的譁然。
「六钱五分?!」
「外面打仗前都涨到七钱二分了,现在不应该更高吗?」
「六钱五分,这怎麽卖啊……」
「就是就是!这价钱没法卖!」
「衙门不能这样啊!」
乡民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大。
两名衙役见他们竟然敢抱怨,当即便把手按在刀柄上,拔高声音道:「谁在乱嚼舌根!」
见衙役拔高声音质问,乡民们的声音渐渐小了。
瞧着他们不敢大声说话,衙役心中又多了几分勇气,不由得嘲讽道:「你们若是不想卖,那事後可就怪不得军爷来讨了!」
「是极是极,大人放心,过几日收了粮食,我们定不会藏私,定会卖往衙门的。」
四周乡民闻言安静下来,里正则是对这两名衙役说了不少好话。
好话说完後,里正不等二人开口,当即便朝着人群中的某名少年人说道:「大郎,你带着二郎、三郎他们回院子里,将鸡蛋和家里的那块燻肉料理清楚,大人们还未吃饭呢。」
「燻肉?」两名衙役听到有燻肉吃,不由得双眼放光,将目光投向了那名少年人。
少年人长得高高瘦瘦,面对两名衙役看来的目光也不回避,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只是两名衙役并未将他放在眼里,而里正也连忙走上来驱赶他:「快去快去,大人们想来早就饿了,你也早些准备。」
在里正的驱赶下,少年人带着两名更小的少年离开了人群,往不远处的土坯院子走去。
瞧着少年人走远,个子稍高的那衙役也连忙将手从刀柄抬起,插在腰间的革带上,对四周叫嚷道:「你们也别怪衙门心狠。」
「二郎关那边三万大军等着吃粮,征不到粮食,我们这些跑腿的也得挨板子。」
「再说,官军若是征不到粮食,到时候你们也得受罪,所以为了大夥好,这粮食还是交上去比较好。」
「是极是极!」矮个的那名衙役见状也跟着附和,笑嗬嗬的对众人道:「等前线官军打赢了贼兵,说不定陛下会蠲免重庆的赋税,那时候你们就能好过些了。」
这一唱一和的把戏,乡民们不知见了多少回,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只是他们没有能力反抗,所以只能用沉默表示抗议。
「好了好了,两位舟车劳顿,也该累了,先去老朽家中休息吧。」
「乡亲们也都散了吧,稍後我再与诸位说这事情具体如何。」
里正眼见气氛僵持住,连忙将两名衙役往自家那院子里请去,同时驱散了不满的乡民。
乡民们虽然满肚子怨气,可里正素有威望,他们也不敢违抗,很快便三三两两的散开,各回各家。
两刻钟後,随着肉香味从里正家中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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