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面前,杨嗣昌也没有争论什麽,抬腿便往云台门走去,张至发则是留下继续班值。
两刻钟後,随着二人来到云台门外,殿内的朱由检没有犹豫便准许了二人入殿。
天色已经渐渐变黑,殿内的烛火也已经点燃。
见到温体仁和杨嗣昌到来,朱由检不由得眉头紧锁地抬起头来:「可是四川有败讯?」
如今陕西、湖广的明军都在报捷,能让温体仁和杨嗣昌如此的,也只有四川了。
「回禀陛下,巴县丢失,贼兵正在巴东四处出兵,秦老太保坚守二郎关及璧山,并前往酉阳请土兵为朝廷作战。」
温体仁将大致情况汇报出来,接着呈出急报。
班值太监王承恩见状走出,接过邸报并转呈给了朱由检。
朱由检接过急报看了看,只觉得气血上涌,忍不住道:「好个傅宗龙,竟接连失地!」
温体仁与杨嗣昌闻言哑然,为了避免皇帝做出不理智的行为,温体仁只能硬着头皮道:「陛下,傅宗龙赴任不过三个月,眼下所操练新军还未成军,此败着实怪不到他身上。」
见温体仁开口,杨嗣昌也继续说道:「陛下,若是给傅元宪时间,他未必不能操练出精锐兵马,挡住刘逆。」
二人先後开口,这让朱由检知晓了傅宗龙的重要性,但他心里还是忍不住生气。
「巴县丢失,出川水路被锁,已然危及漕粮安全,难道此败无需任何人负责?」
见皇帝执意要讨论出个责任人,温体仁只能叹气道:「若要怪,便只能怪刘文卿失察了。」
「又是刘文卿……」听到刘汉儒的名字,朱由检忍不住道:「他在四川到底做了什麽?!」
「陛下。」杨嗣昌见事情走向渐渐走歪,不得不将事情拉回原路:「眼下最重要的是商定剿贼事宜。」
「唯有将流贼剿灭,中原与四川才会渐渐太平,朝廷才能对付关外的建虏。」
见杨嗣昌这麽说,朱由检也渐渐收起了脾气,不由问道:「本兵以为,眼下该当如何?」
「陛下!」杨嗣昌在心中整理了自己的腹稿,确认没有问题後才说道:
「流寇初起於陕西,蔓延於陕西、山西、河北、河南、湖广、四川、江北,以及庐凤应安等地。」
「如今山西余孽渐消,河北可幸无事,河南暂时无虞,大患皆集中於陕西、湖广、四川、江北之间。」
「臣以为,朝廷应当以陕西、四川、湖广、南直隶为四正,以四省巡抚调兵筹饷,分任围剿,专任防卫。」
「其二,应以甘肃、山西、山东、江西、云南、贵州为六隅,由六省巡抚根据现有兵力军饷,时而分防,时而协剿。」
「如此布局,即由四个正面与六个隅面构成十面之网,总督与总理密切配合,随流寇所向,专任剿杀。」
「当下局面,首要拨发饷银於总理卢象升,令其得饷以练三军,剿灭张献忠及革左等贼。」
「此外,可任孙传庭为总督,节制陕西、山西、河南等处,增发剿饷数十万,令其速将罗汝才、李自成剿灭。」
「彼时,四川局势糜烂,傅宗龙虽有才干却苦於时间尚短,因此可令其以总督身份节制四川、云南、贵州,弃守易攻难守之处,专守易守难攻之地。」
「届时由傅宗龙牵制刘逆,待李闯等贼寇被孙传庭、卢象升剿灭後,再令孙传庭及卢象升从宁羌、夔门攻入四川,刘峻必然无法长久支撑。」
「以臣之见,二百八十万剿饷,应可供应十二万步卒,三万马兵六月之需。」
「若是再令孙传庭、卢象升、傅宗龙自筹,应可供应十五万大军十月所需。」
「以此十月时间,足以剿灭各处流贼。」
杨嗣昌给出了自己的建议,那就是四正六隅、十面张网的形式,由外而内,由弱转强的形式来剿灭流贼。
在他的计划里,以最弱的傅宗龙,拖住最强的刘峻,趁刘峻迟迟拿不下四川时,剿灭李自成和张献忠等人,最後合力围剿刘峻。
前後十个月的时间,足以解决这些流寇,还中原太平。
「十月时间,足够吗?」
朱由检心动的声音从台上传来,杨嗣昌闻言道:「十个月确实有些着急,不过十月後秋粮徵收入库,届时再视情况延长时间,最迟不会超过今岁。」
「好!」听到能在今年剿灭各部流寇,朱由检不由得叫好,接着说道:「剿饷之事,由本兵分配。」
「朕希望在明岁开春前,听到各部流寇被剿灭的好消息。」
「臣领旨谢恩!」杨嗣昌恭敬跪下接令,而温体仁则是用余光看向杨嗣昌,心道他还是太冒进。
流寇祸乱十年之久,如今要用一年时间解决?
温体仁不看好杨嗣昌的计策,但他也没有反驳,因为他就是要看杨嗣昌栽个跟头。
如果杨嗣昌不栽跟头,那他就要栽跟头了。
这般想着,温体仁收敛了心神,而旁边的杨嗣昌也在叩首的同时紧了紧拳头。
有二百八十万两剿饷助力,援剿大军在未来一年时间里都不会缺少军饷。
他在宣大和蓟辽巡视过,心中知晓,只要军饷充足,官军绝对能剿灭流贼。
只要能将流贼剿灭,届时皇帝必然信赖自己,而自己也将取代温体仁。
想到此处,杨嗣昌渐渐收敛了心神,缓缓起身与温体仁向皇帝作揖告退。
瞧着他们告退,金台上的朱由检也不由得看向了王承恩:「承恩,朕又赌了一次。」
「你说,朕这次会赌输吗?」
面对皇帝的询问,王承恩躬身道:「陛下,奴婢觉得杨本兵精通兵事,应该不至於妄言。」
闻言,朱由检脑海中不由想到了当年承诺自己五年平辽的袁崇焕,又想到了刚才承诺一年平贼的杨嗣昌。
在听到杨嗣昌那番话时,他心中差点便将眼前侃侃而谈的杨嗣昌与袁崇焕的身影重合起来。
但好在,杨嗣昌没有像袁崇焕那般索要那麽多钱粮,并且也没有袁崇焕那般自大。
「希望能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