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家丞应下,随後派人去请马祥麟和秦翼明。
眼见人已经派了出去,孙传庭则对传令的百总询问道:「傅抚台可有把握守住成都?」
「傅抚台若是守不住成都,眼下该安排坚守川南,并奏请陛下准许傅抚台节制云贵,以抵御贼兵。」
孙传庭这番话,若是放在自视甚高的官员耳中,必然会被视为挑衅。
百总倒是没有那麽多想法,闻言说道:「傅抚台已经在雅州、黎州各处操练新卒三营。」
「此外,成都另有四营精兵还在操训,潼川州还有一万五千兵马。」
「泸州、璧山等处,约有兵马一万二千,其他的便要看看秦老太保能请出多少溪峒土兵了。」
百总毕竟是傅宗龙的家丁,且孙传庭是陕西巡抚,因此将这些事情说出,倒也无妨。
根据他的这些话,孙传庭也大概判断出了四川兵力在五万左右,不过这五万大军有多少是精兵,又有多少是守兵,那就不知了。
孙传庭沉思片刻,而堂外也在不久後响起了脚步声。
「抚台!」
马祥麟与秦翼明的声音传来,孙传庭抬头看去,只见家丞带着二人赶来,同时示意自己已经将事情告诉二人了。
孙传庭见状满意颔首,接着对二人道:「想来二位也清楚当下局势如何,我便不再叙述了。」
「二位麾下白杆兵仅存不足八百,虽说老太保已经在集结溪峒土兵,但土兵终究比不上官军。」
「我欲调两千甘肃边军归二位节制,希望二位能为朝廷守住夔州。」
孙传庭的大方,出乎了马祥麟与秦翼明的预料。
汉中府内的两千甘肃边军,即当初被调往兴安州的五千甘肃边军。
当初击毙高闯後,洪承畴重新发下甲胄,将幸存的甘肃边军武装起来,後续又在宁羌之战中与汉军交战,以至於仅存两千人。
虽说只有两千人,可这两千人都是不输白杆兵的老卒,用于坚守易守难攻的夔州,马祥麟有自信将汉军挡在奉节以西。
想到此处,马祥麟与秦翼明纷纷作揖:「抚台高义,末将感激不已。」
「无需如此。」孙传庭点点头,接着对家丞吩咐道:「调集三千石粮草和五千名民夫,明日交由二位将军。」
「是。」家丞颔首应下,孙传庭则看向马祥麟与秦翼明,吩咐道:「希望我与二位还有再见之日。」
「抚台放心,此役过後,我等定然会返回抚台麾下。」
二人这话不似作假,毕竟大明朝的抚台有很多,如孙传庭这种不防备他们的却很少。
「二位早些下去休息吧,明日接到粮食与民夫後开拔南下,沿途多放塘兵,小心贼兵袭击。」
「是!」马祥麟与秦翼明作揖应下,随後便退出了巡抚衙门。
在他们走後,孙传庭则看向了传令的百总,对其说道:「你也下去休息吧。」
「明日返回成都後,请与傅抚台说,坚守半载,半载後我即出兵。」
「标下领命。」百总作揖应下,接着也退出了巡抚衙门。
瞧着他们退出,孙传庭不由得叹了口气:「多事之秋啊……」
家丞见孙传庭这麽说,不由说道:「秦马两位将军走後,我军便少了三千多精兵,是否要再募些新卒?」
「嗯。」孙传庭点点头,接着吩咐道:「听闻延安府今岁无雪,想来开春後又是场大旱。」
「传令各县,若是延安府有饥民南下,能妥善安置便安置,若安置不了,便令饥民往汉中府而来。」
「汉中府荒地何止百万,若是能有饥民南下开垦,倒也是件好事。」
孙传庭这般说着,可家丞却道:「安置饥民需要粮食,仅凭汉中府的粮食,恐怕安置不了多少饥民。」
「若是饥民来的太多,那届时粮食不足,恐成祸事……」
家丞毕竟年长,经历过太多,思虑的也更加周全。
对此,孙传庭则是安抚道:「汉中虽有百万荒田,但这荒田只要好好开垦,半年後便可收获秋粮。」
「眼下我军陈兵於此,粮草大半皆靠关中供给,运输沿途消耗甚多。」
「若是能将汉中荒地复耕,便无需走关中运粮,能剩下许多损耗,也能长期与刘逆对峙。」
说到此处,孙传庭站起身来,走到正堂门口,双手背在身後看向那阴沉的天色。
「以四川如今的局势,恐怕潼川及巴西等县失陷,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罢了。」
「希望傅宗龙能守住成都,撑到半年後。」
「半年後,待我精兵练成,再添三边四镇精锐马兵,不愁剿灭不了这刘逆。」
「只是在此之前,还需好好忍耐才是。」
孙传庭的话里,有抹散不去的担忧。
家丞听出了这担忧,所以不免询问道:「您在担心朝廷?」
「嗯……」孙传庭顿了顿,但还是点头承认了自己的担心。
「若朝廷知晓四川情况,恐怕会逼我提前出兵。」
「我若提前出兵,原本十成的胜算,便只有五成了。」
孙传庭看着飞鸟从衙门上空飞过,不由得叹口气道:「希望朝廷能忍耐半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