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余名穿着棉甲、手持长牌的汉军将士正站在这些攻城器械下方忐忑等待着。
汉军虽有七千,可披甲者不过四千余人,余下都是没有甲胄的将士。
如今他们穿着的棉甲,是汉军一路北征缴获而来的棉甲。
这些甲胄虽然简陋,但也总比什麽都不穿要好。
更何况如今需要他们做的,只是掩护民夫将大军行进路上的拒马清理、堑壕填平,继而从民夫手中接过攻城器械推抵护城河边罢了。
至於铺设壕桥、推动攻城器械,那就是穿着扎甲与布面甲将士的任务了。
「呜呜呜——」
「咚!咚!咚……」
随着号角与擂鼓声先後作响,此时汉军後方的民夫队伍中,数百名民夫开始走出,并来到攻城器械下,沿着岷江向南推动攻城器械。
手持长牌的汉军棉甲兵开始自发结阵,以此保护民夫不受箭雨威胁。
此外,高国柱也亲率两部两千余甲兵紧随队伍,试图依靠吕公车和云车作为掩体前进。
「刘逆要压上来了,刀车、狼牙拍、金汁准备!!」
李国忠不假思索地吩咐,身後旗兵见状对视,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挥舞起了令旗。
旗语传开,马道上坚守的明军和番兵都提起了精神,而敌台内的炮手也调转了炮口,扯下了垫片。
「轰隆隆——」
炮声再度作响,十余名大将军炮的炮弹呼啸着砸向攻城器械,但大部分都落空了,只有三枚从斜角击中了汉军的队伍。
包裹铁皮的长牌在瞬息间便被炮弹击穿,紧接着炮弹如滚烫的飞刀,「割开」甲胄与肉体,瞬息间打断了头排汉军将士的大腿。
血肉飞溅的同时,炮弹去势不减的击穿了後方将士长牌,砸断了小腿,并在之後砸中地面,反弹着击穿了第三排的长牌,狠狠打在了这名将士的胸口。
「额啊!!」
「救人!」
「把人拖下去,快!」
「哔哔——」
惨叫声与木哨声响起,经验丰富的总旗、队长和伍长立马组织人手,将负伤的三名将士带了下去,并降後方吹哨,召唤军医来救。
此时他们距离城墙还有一里多远,但大将军炮的炮弹依旧能在这种情况下,击穿三面长牌和三具穿着棉甲的人体。
这就是实心炮弹的威力,而随着距离逼近,这个威力还将继续提高。
「官军火炮告歇,趁此机会推进!」
高国柱躲在冲车背後,抓住机会便带着将士们往前推进。
那被炮弹击中的场面着实血腥,许多民夫和未上过阵的将士都浑身发抖得不断前进。
他们利用火炮告歇的时间推进了一百步,紧接着明军的火炮再度发作。
「轰隆隆——」
这次他们幸运的躲过了绝大多数火炮,只有两座吕公车被打穿了挡板,但并不影响使用。
「炮口再撤一块垫片,清膛後继续!」
李国忠眼看打出这麽多炮弹却并未对汉军造成太大伤亡,脸上表情止不住抽搐,继而下令重新调整炮击。
如果不趁汉军强攻时炮击杀伤对方,那等汉军先登队伍撤回本阵,汉军肯定又要开始炮击。
以刚才双方互相炮击来看,尽管松潘城足够坚固,但也架不住汉军数十门火炮连续炮击。
久守必失,这个道理李国忠还是清楚的。
这般想着,李国忠继续将目光投向城外,并命令虎蹲炮、佛朗机炮等一二百斤的小炮做好准备。
半盏茶的功夫,汉军阵中战鼓与号角骤急,高国柱所率的队伍则仍旧如铁壁压来。
三百步…二百步…一百步……
汉军几乎每推进一百步,都要遭到明军的炮击。
随着他们不断靠近,明军的炮击也越来越精准,炮弹不断击中攻城器械和汉军将士,带起血雾和惨叫声,使得前进的道路愈发血腥。
这样的血腥,尤其在进入百步范围内後达到顶峰。
「放!」
「轰隆隆——」
松潘城北面城墙上的所有火炮,不论大小,几乎都在汉军进入百步范围内後发起炮击。
浓浓的硝烟遮蔽了视线,可呼啸而来的炮弹却再度砸向了汉军的队伍。
最前排的将士成片倒下,不是被击倒,而是被密集的炮弹硬生生撕碎。
从鸡蛋到鹅蛋大小的铁炮弹在躯干上开出拳头大的空洞,鲜血不是流出,而是呈雾状喷溅,将後面士兵的脸染成可怖的猩红,血肉飞溅。
「额啊——」
「军医!!」
「我的腿……」
惨叫声不再是零星的,而是成片响起,甚至短暂压过了炮声。
面对己方辛苦操训出来,日夜相伴说笑生活的弟兄就这样伤残阵殁,高国柱的眼睛逐渐赤红。
眼见护城河就在眼前,他终究是忍不住冲到了队伍前方。
「过壕!夺城!」
高国柱冲到了壕桥前,迅速拔刀劈断绳索,并在那沉重的壕桥砸落时,率先冲上了壕桥。
「杀!!」
无数赤红着眼睛的汉军将士从民夫和轻兵手中接过吕公车、云车等攻城器械的推杆,推动着器械冲过壕桥,狠狠撞上了松潘城的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