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熟悉的面孔不断在王通脑海中闪过,他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回去与同乡的那些长辈说清楚这些老兄弟是如何战死的。
他打心底的害怕回去,害怕那些长辈揪着他的领子质问他,为什麽其它人都死了,只有他好生生的回去了。
想到此处,他哭嚎的声音更大,而四周的新卒则是茫然看着他,老卒们则是表情复杂。
刘峻嘴里本想安慰的话也卡在了嘴里,片刻後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安抚的拍了拍他後背:「过错不在你,要有错也是这狗日世道的错。」
「如今弟兄们虽阵殁了,但他们的父母子侄和兄弟还在世,倘若你也自暴自弃,那还有谁会去照顾他们呢?」
「留下你这有用之身,日後好好照顾他们,便算赎罪了……」
刘峻也不知道该怎麽安慰王通,毕竟也没什麽人安慰过他,他自然想像不到没有听过、见过的方式方法。
他尽量用着直白些的话来安抚王通,王通听着哭嚎了片刻,最後总算是收住了眼泪,红着眼眶对刘峻作揖。
「将军您说得对,我王通以後定会将阵殁弟兄的父母当成我的父母,将他们的子侄兄弟当成我的子侄兄弟。」
「我虽然没有脸回燕子里,但我一定会将弟兄们的父母兄弟和子侄照顾好的。」
王通忍住了伤感,刘峻见状松了口气,同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将目光投向了四周。
只见四周许多屋舍都被拆毁,而那些没有拆毁的屋舍里则挤着许多百姓。
他们被王通的嚎哭声所惊动,纷纷走到了正街两旁,眼巴巴的看着刘峻他们的方向。
感受着他们的目光,刘峻顿时拔高声音道:「宁羌能守住,全靠了众乡亲。」
「若没有你们出人出力,若没有你们的子侄兄弟、夫婿亲属抛头颅、洒热血,我等全无守住宁羌的半点机会!」
「宁羌城和整个宁羌州,都是靠了他们的热血才守下来的,我刘峻在这里向大夥行礼了!」
刘峻话音落下,他便躬身朝着城内不同方向作揖躬身,接着缓缓站起身来,对四周继续道:
「我汉军与诸位有过承诺,凡上阵活下来的,按规矩发工钱!」
「不幸阵殁的,诸如抚恤的耕地、银子都会如数交到诸位手中。」
「等日後宁羌城恢复原状,城内子弟,尽皆可以进入官学就读,免除所有束修、书本的费用。」
「除此之外,宁羌城免除赋税一年,我刘峻在此谢过诸位了!!」
刘峻的这番话在正街两侧回荡,进入了无数百姓的耳中。
好教他们晓得,汉军来了後,不仅战事会告歇,此前的承诺也会付诸实现。
「好!」
不知何人叫了声好,接着整条街上的百姓纷纷叫好,但更多的百姓是得到了承诺後,心里的大石终於落地,那份压力也终於释放了出来。
一时间,街道两侧的叫好声里掺杂着许多发泄式的哭声,而刘峻见状没有久留,而是带着汉军接管了城防,同时往县衙走去。
在汉军进入宁羌县的同时,已经撤回营盘的曹文诏则气势汹汹的走入了牙帐,泄愤式的将手中雁翎刀摔在桌上。
曹鼎蛟与其余两名副将走入帐内,曹文诏见状冷脸看向曹鼎蛟:「派出快马告知洪督师,言明粮队失期,流贼以车营结阵进入宁羌城,兵力倍数於我军。」
「我军虽有铁骑,然火炮穷困药子,难以破阵;且粮草不足,即将有断粮之危,故此撤军返回古阳平关驻守。」
曹文诏才返回牙帐,便宣布了要撤回古阳平关的消息,但难得的是曹鼎蛟和其余两名将领并未阻拦,反而纷纷作揖应下。
三个月的鏖战,不止是担任主将的曹文诏疲惫,他们这群人更加疲惫。
倘若朝廷能及时提供火炮粮草,他们这仗也不会打得这麽久,也不会打得这麽艰难。
虽然众将心底都没说,但他们的怨气很容易看出来。
曹文诏也正是借坡下驴,以此平息此次阵殁上千人而没有攻克宁羌的将士怒火。
好在此次阵殁的大部分都是营兵,需要他补贴的抚恤钱粮倒也不多。
想到此处,曹文诏继续佯装气愤道:「传令三军,明日卯时拔营,撤回古阳平关!」
「末将领命!」三人先後躬身应下。
两名副将见曹文诏没了别的吩咐,当即便小心翼翼退出了牙帐。
不多时,帐外便传来了如释重负的喘息声和庆贺声,而曹鼎蛟则是将目光投向了曹文诏,犹豫道:
「叔帅,我等此次没有拿下宁羌,洪督师和朝廷那边恐怕难以交代……」
面对他的担心,曹文诏摇了摇头:「此事报给洪督师,督师定能体谅。」
「至於朝廷那边,如今陕西、河南、四川、南直隶和湖广都不太平,便是朝廷要怪罪,督师也会拦下的。」
「除此之外,撤回古阳平关後,你亲自往关中走一趟,将这支流寇的情况告知督师。」
「朝廷需得增兵,以重炮破开城关包砖才能攻入此贼驻守之城关,若是时间拖久了……」
曹文诏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曹鼎蛟心知肚明。
以汉军深得百姓支持的情况,要是继续拖下去,那恐怕会成为不弱於奢安乃至东虏的存在。
「下去吧。」
「是!」
曹鼎蛟回过神来,恭敬作揖後便离开了牙帐。
在他走後,曹文诏则是不由得攥紧双拳,想到了那该死的督粮官。
「淫你娘的狗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