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布巾轻轻覆在孟奶奶肿胀的右膝上,用最轻最轻的力道,一点一点地擦拭。
可就在布巾擦过膝盖内侧时——
“嘶……”
孟奶奶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极轻极细。
“奶奶?”孟时时立刻停住,声音发颤,“我弄疼您了?”
“没事,”孟奶奶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奶奶不疼,就是……就是有点痒。你这丫头,手劲比蚊子还轻,挠痒痒似的。”
她说着,伸手轻轻推了推孟时时的肩膀。
“行了,擦好了。你也赶紧去洗洗,别真着凉了。”
一会儿后,两人并排躺在那张老旧的木架子床上。
屋里没有通电,那盏煤油灯被孟时时吹灭了,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浓稠的漆黑,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孟奶奶知道,今天赵大夫那番话,对这丫头是个天大的打击。
“时时啊,”孟奶奶的声音在雨夜里缓缓响起。
“奶奶这辈子,经历过的事情太多了。战乱、饥荒、生离死别……什么风浪没见过?能活到现在,见到这现世安稳,能看着你一天天长大,奶奶心里……真的没什么遗憾了。”
“人这一辈子啊,就像这田里的庄稼,春种秋收,生老病死,都是老天爷定下的规矩,强求不来的……奶奶活了七十多岁,够本了。你爷爷在下面等了我太久啦……他那个人,笨手笨脚的,没我照顾,不知道把日子过成啥样了呢。奶奶啊,早就想下去见他了……”
“奶奶!”
孟时时猛地翻身,一把抱住了孟奶奶。
她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得像是要把奶奶嵌进她的身体里。
孟时时的声音闷在孟奶奶的肩窝里:“我不许您这么说。您哪儿都不许去,您就待在这儿,待在我身边。”
“奶奶,我一定会带您去县城的医院。我一定让您做手术,让您好起来。您信我,您一定要信我。”
孟奶奶在黑暗里沉默着,一只手轻轻拍着孟时时的后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孟时时把脸重新埋进奶奶的颈窝,嘴唇动了动,那句在喉咙里滚了千百遍的话,终究还是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奶奶……你再陪陪我……
别丢下我一个人……
她在外面风风火火,天不怕地不怕,斗得过流氓地痞,连李建设都敢拉下马。
可只有在孟奶奶身边,她才卸下了所有坚硬的壳,就只是个孩子而已。
她只有孟奶奶这么一个亲人了。
孟时时要孟奶奶健健康康的,要她长命百岁,要她陪着自己……再陪自己久一点,再久一点……
而在孟奶奶心里,又……何尝舍得呢?
她一手养大的丫头,还不到二十岁啊。
花一样的年纪,还没穿过一件像样的新衣裳,还没结婚生子,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如果她真的就这么走了,留下孟时时一个人在这世上,无父无母,无兄无弟,孤零零的,该有多伤心?该有多难?
她的丫头啊,怎么办啊……
这个晚上,雨声淅沥。
两个最亲密的人,挤在一床薄被里,彼此紧挨着。
谁也没有再说话,两人都心事重重。
到最后,孟时时的心里只剩下最后一个想法——她要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