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根菌旁边,低头认认真真地开吃。
它吃得很文雅,一小口一小口地啃,不发出咀嚼声,连舌头卷菌菇进嘴里都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克制,充分展现了“我在执行潜伏任务顺便吃个点心”的谨肃作风。
张瑞桐看着它那副正经模样,无声地笑了好一阵子。
笑完了,他靠着一根粗竹竿坐着,把五感放到极致,感受木屋那边的动静。
那边火塘的火烧得更旺了些,烟味飘过来时带着一股煮米粥的香气,混着竹叶的苦。
他听见海庭和那女子偶尔说话的声音,隔着一层竹林传过来时变得含混而软和,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辨出语气里熟稔的亲昵。
那是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了很久之后才会有的说话方式,不用费力去组织语言,不用斟酌字句,自然而然地就把话说出去了,对方也自然地接了。
张瑞桐靠着竹竿,慢慢地把眼睛闭上了,他想起了远在国外的妻子,也不知道她过得如何?小鱼儿今年九岁了,学习有没有落下?
他听着那些含混的说话声、竹枝燃烧的噼啪声、远处隐约的鸟鸣声、身边牛福气专心致志啃菌菇的细微吧唧声,这些声音一起涌过来,把他裹在中间。
等了大约一刻钟,他重新睁开眼睛,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竹叶碎屑。
牛福气已经把那一丛菌菇啃得干干净净,正满足地舔着嘴唇,见他起身便也跟着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皮毛,甩了甩尾巴,一副吃饱喝足随时准备上路的利落劲儿。
张瑞桐牵起缰绳,从密竹后面走出来,重新沿着那条小径往木屋的方向走。
这次他没有藏头藏尾,目光平视前方,靴子踩在竹叶上,牛福气跟在他身侧,步伐也恢复了平日那种不紧不慢的老成节奏,只是走了一小段之后,它忽然毫无预兆地仰起头,中气十足地拖长声音叫了一声:
“哞——”
这一声又响又亮,中气饱满,在竹雾谷安静的清晨里格外突兀,惊起了一片栖在竹枝上的鸟雀,扑棱棱地朝四面八方飞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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