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座上方，缓缓旋转，表面流淌着淡金色的光芒。
毕克定在卷轴前站定。
“你听到了吗？”他开口，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有人找上门了。用你的语言，敲我的门。”
卷轴没有立即回应。表面的金光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在呼吸。
然后，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在毕克定的意识中直接响起，没有经过耳朵，而是像一滴水滴入湖面，在他的脑海深处扩散开来。
“我感知到了。那是克琉斯文明的搜索协议。在星际通用协定中，这种协议的含义是——‘归来者，请回应’。”
“克琉斯文明？”毕克定皱眉，“你没跟我提过这个名字。”
“因为在已知的星际文明谱系中，克琉斯文明被认为已经在三千个地球年前灭绝了。”卷轴的声音顿了顿，“看来灭绝报告写错了。”
毕克定深吸一口气。
三千年前就“灭绝”的文明，忽然出现在地球附近，用十七家全球顶级财团的数据库做留言板，只为了问一句“你在吗”。这种行事风格的诡异程度，已经超出了他之前遇到过的所有星际势力的想象。
“他们跟流亡者是什么关系？”
“克琉斯文明是流亡者母星的近邻星系文明。在流亡者离开母星之前，两个文明之间有长达两万年的交往史。贸易、战争、联姻、背叛，你能想象到的一切关系，都在那两万年里发生过无数次。”卷轴的光芒闪烁了一下，“用你能理解的方式来说——他们既是流亡者最亲密的盟友，也是流亡者最危险的敌人。在不同的历史时期，这两种身份反复切换，有时候甚至同时成立。”
“所以现在他们找上门来，”毕克定缓缓说道，“是来叙旧的，还是来算旧账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卷轴说，“我不知道。”
密室里的灯光微微暗了一下。毕克定注意到卷轴表面的金色光芒开始加速流转，那是卷轴在进行高强度运算时的表现。几秒钟后，卷轴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比之前更加凝重。
“过去三千年来，我一直以为流亡者是母星文明最后的遗存。但如果克琉斯文明也存活下来了，那么银河系旋臂第三区的势力格局就需要彻底重估。继承人，你可能要面对一个比星际掠夺者强大百倍的文明。”
毕克定没有说话。
他站在卷轴前，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但站在他身后的周恒如果看到，一定会觉得脊背发凉。因为那是毕克定每次面对绝境时的标志性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焦虑，而是一种猎人嗅到猎物气息时的兴奋。
“百倍？”毕克定说，“那就百倍吧。”
他转身走出密室，步伐稳健而快速。
“让安全部门把那条留言的量子签名完整保留下来，我要做反向追溯。另外，通知笑总，让她以地球联盟商会的名义，向那十六家财团发出联合安全评估的邀请。既然对方敲了所有人的门，那这扇门就由所有人一起来开。”
周恒正等在密室门口，听到指令立刻在平板上飞速记录。
“还有一件事。”毕克定边走边说，“让研发部门把所有在研项目的安全等级提升到最高。既然对方感兴趣的是星际资源勘探和殖民技术，那说明他们的目标不是地球，而是地球人手里的牌。”
他推开办公室的大门，走进专用电梯。电梯高速下降，透过玻璃幕墙可以看到财团大厦的底层大厅灯火通明。此刻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但整栋大楼没有一盏灯熄灭，所有人都被紧急召回了岗位。
毕克定的目光越过玻璃幕墙，望向城市上方的夜空。
夜空中，几颗最亮的星星正在缓缓移动。不知情的人会以为那是卫星，但在毕克定眼中，那些光点的移动轨迹带着一种奇异的规律性，像是在按照某种特定的频率扫描着地面。
“克琉斯文明。”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电梯在一楼大厅打开。整个大厅已经变成了一座临时指挥中心，数十块全息屏幕悬浮在空中，滚动显示着来自全球各地的实时数据。安全团队、情报团队、星际事务团队全部集结到位，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紧张和亢奋。
毕克定大步走向指挥台，西装下摆被空调的气流掀起一角。他在最高处站定，面对几十双注视着他的眼睛，开口说话。
“各位，今晚我们不谈经济数据，不谈财报预期。今晚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全新的问题——一个三千年前就该灭绝的星际文明，刚刚对着我们的窗户敲了三下。”
全场寂静。
“他们很强。他们的技术至少领先我们三千年。他们能在零点四秒内穿透量子防火墙，能在十七家顶级财团的数据库里来去自如。如果他们是敌人，这场仗会比我们之前打过的所有仗加起来都难。”
毕克定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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