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起,星光犹在。
星光笼罩之下,是一个不算太大的村庄。
天寒地冻,田地的泥土都结了白霜。
有人赶在天不亮起来,结伴打算上山去砍些柴火,回来烧成木炭取暖。
今日虽然无风,但他身上衣衫单薄,被冻得瑟瑟发抖。
忍不住骂了一声:「这狗日的时节,真他妈的要命。
「吃也吃不饱————穿也穿不暖,要不是家里还有两个崽子,我特娘的————」
同行的另外一个汉子听他这麽说,便瞪了他一眼:「你少说两句吧,回头传到王家那头,容易招惹是非。
「咱们其实就算是不错了,租种王家的地,一年下来,粮食至少能留下四成,过了冬天,家里还有存粮,养活一家老小也够了。
「而且,这山上的树没人管,可以随便砍————你看看隔壁村,山上被村子里的员外给包了。
「进山砍柴得花银子,叫什麽————哦,叫柴税。
「他妈的,这狗日的都不让人活。
「他们一年下来,粮食没咱多,冬天也没东西烧,去年一个冬天下来,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年纪大的,全都没扛过去————」
先头那汉子听到这里,叹了口气:「王家能起来,也是因为他那儿子厉害,听说在城内的帮派中做了个小头目。
「这世道————不练武,不成江湖人,终究是不成的——
「可咱们哪里来的银子去练武?束修都交不起————」
两个人说到此处,已经快要走出村子了,可就在此时,目光一扫二人抬头看去,一时之间目瞪口呆。
就见一辆宽大的马车,正在路边停靠。
这马车车身极大,村子里的这条窄道,根本容纳不下。
造型古拙质朴,却偏偏给人一种低调的奢华之感。
整体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小房子,雕梁画栋的,就连车身上随便一个小装饰,都异常精致。
再看前头,拉车的是四匹马。
马匹在村子里倒是见过不少,王家小儿子去年回来的时候,就骑着一匹高头大马。
看着威风凛凛。
可跟眼前这八匹马任何一匹相比,王家那大少爷的马,根本就不能要了。
眼前这四匹马通体漆黑,没有一根杂毛,毛色亮的就跟抹了油一样,明明距离这些马儿尚目还有一段距离,却能够感觉到一股热意扑面而来。
这两个汉子一辈子都没有走出村子多远,哪里见过这样的马车?
就算是城镇里,也没有看到过这麽俊的马。
此时此刻,一个衣着朴素,鹤发童颜的老者,正坐在车辕上靠着车厢打呼噜,睡得正香。
两个人一时之间倒是忘了赶路,站在原地呆呆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喃喃说道:「这————这是谁家的亲戚吗?」
「谁家亲戚能坐上这样的马车!?」
另一人咽了一口口水:「就算是王家,不对,就算是王家那大少爷,也没有资格坐这样的车吧?
「怕是他那个帮派的帮主,才有可能?
「这难道是来找王家的?」
「倒是有可能啊。」
另外一人点了点头,二人又对视一眼,一合计,也不去山上砍柴了,转身就往村子里跑。
他们这是打算去王家报个信。
若真的是来找王家的,他们两个帮着传讯,王家肯定不会亏待他们。
反之,就算不是来找王家的,这般人物到了村口了,王家作为这村子里的大地主,总得出面看看是怎麽个事。
车上打呼噜的老头,睁开眼睛瞥了这两个汉子的背影一眼,咂了咂嘴,问道:「楼主,用不用把人拦下来?」
「不必。」
一个声音自车厢内传了出来:「只是普通的百姓而已————不必紧张。」
「是。」
赶车的老头答应了一声,正要闭上眼睛再睡一会。
虽然他的内功深厚,可终究是老了————这几日接连赶路,日夜不分,已经许久不曾睡过觉了。
如今趁着功夫,正可以再补一补精神。
可就在此时,老头的眉头微微蹙起,叹了口气:「眼看着睡意正浓,谁来打扰我老人家睡觉?
「还不出来?」
他虽然说是还不出来」,仿佛在等着对方自己现身一样。
可实际上,当他最後那个来」落下的刹那,人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身形化为一道灰线,倏然已经闯入了一侧的草丛之中。
就听得一声惨叫响起。
一具黑衣人的屍体,便自飞到了马车跟前。
老头冷笑一声,缓缓自那草丛走出:「你大爷只是老了,又不是死了。
「虽然三十多年未曾於江湖现身,可八荒双绝客」韩独步的名字,在当年也曾经是名震一时,区区毛贼,也敢於老夫面前猖狂?」
正得意冷笑之间,一左一右两侧肩头,忽然多出来两只手。
车内之人的急切声音此时也传入耳中:「韩老小心!!」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刚刚才吹完牛逼的韩独步,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麽,便呼的一声被那两只手抓到了草丛之中。
凄厉的惨叫再度响起,这一次不是黑衣人,而是韩独步。
没有人看到这短短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纵然是在草丛之外,也仅仅只能够看到,飞溅的鲜血————
车上的人已然飞身而出,朝着那草丛飞去。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眨眼之间,惨叫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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