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伊然也粗略翻完了佛经,上面除了几句心得体会之外,没什麽值得关注的细节。
想了想,他还是将佛经收进了怀里。
随後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有几支笔,一叠便签,一盒没拆封的口罩。下层压着两本旅游杂志,封面略微卷边,都是南洋佛教景点的专刊。
「他回来後有什麽异常?」伊然把杂志抽出来,随手翻了翻。
「没人说得清。」李裳羽那边传来键盘敲击声:
「同事只觉得他话变少了,但没往那方面想。你也知道,一个人从热带度假回来,有点忧郁落差,很正常。」
「正常。」伊然把杂志丢回抽屉。
他转向衣柜,拉开门。
几件衬衫,一条深色羽绒服,两套换季工装。
叠得很整齐,像是收拾过。
他伸手探进衣服夹层,摸到一层薄灰,除此以外什麽都没有。
「上网记录呢?」
「正在导。」李裳羽敲键盘的频率加快:
「许梵手机送修了,我们捞云端备份费了点时间……稍等,数据进来了。」伊然没有催。
他蹲下身,查看床底。
一双拖鞋并排放着,落满灰尘。
「死者生前最後几天,开始疯狂搜索控梦的资料。」李裳羽的声音低沉下来,像在边读边筛选:
「还有解梦,以及心理学关於人类梦境方面的学说……我推测,他可能经历了跟沈俊一样的事,并且正在疯狂自救……等等!」
最後,他似乎发现了什麽,猛然提高了语调。
「发现什麽了!?」伊然当即发问。
话音未落,他探入床底的手,触到了一团揉皱的纸。
两指一夹,抽出来。
电话那头李裳羽的语速陡然加重:
「死前几个小时,许梵似乎找到了什麽线索!下午四点到晚上八点,用各种搜索软体,搜索了同一个词条……内容是南海归墟!他好像有所发现……归墟?那是什麽地方?」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伊然迅速展开纸团,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两行字:
无明之渊,南海归墟。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归墟?」
看着这个词眼,伊然眯起眼睛,露出思索之色。
那好像是古书里的海眼,传说万水归流之处。
深不见底,无光无影。
并且具有吞噬八方水流,却不增不减的特异之处。
「还有吗?」伊然继续追问。
「没了。」李裳羽声音充满了遗憾:「这家伙是在室内游泳池淹死的,死之前也没留下遗书。」
呼——!
窗外传来凄厉的风声。虽然窗帘紧闭,冷风却从窗栅栏的缝隙里钻进来,布面被吹得微微鼓起,像有什么正从外面往里贴。
影影绰绰的暗斑在帘表面浮动,分不清是枯枝被风撕扯的投影,还是别的什麽。
伊然手上动作顿住。
他没有转头,目光仍落在纸面的十六个字上,耳廓却微微朝向窗口。
风声很急。
但除此之外,什麽声音都没有。
他迅速起身,来到窗前。
房间门外,赵庭见此情形,害怕往後缩了半步:
「大哥,我总觉得这里怪怪的……不宜久留啊!」
伊然没有搭理他,抓住窗帘边缘,猛地掀开了帘幕。
外面已被暴雨笼罩。
雨幕铺天盖地的从夜空倾覆而下,密得像无数根垂直的灰色丝线。每一根都带着阴湿的寒气。
路灯还亮着,光线在雨中化开,晕成一片混沌的橘色光雾。
明明是暴雨如注,却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没有雨声。
没有积水流动的声音。
甚至雨点打在楼体表面,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世界像被浸入了一只巨大的隔音玻璃缸。
伊然眯起眼。
他能看到,雨幕之中,浮动着深深浅浅的阴影,就像一个个缓缓蠕动的庞然大物。
模糊的影子毫无徵兆地浮现,又毫无徵兆地消失。
「……」
身後的赵庭早已吓得浑身发抖,牙齿咯咯打颤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有些刺耳。此时此刻,他鼻腔里嗅到了更浓烈的咸腥气,比沈俊溺亡时的味道更厚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无声的暴雨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