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地说道:「终於出来了————所以说,我们一直在他的精神世界里吗?」
「那不是精神世界。」伊然摇摇头,躺在座椅上,有些慵懒地说道:「两个黑鸦镇,都是被林振涛梦境实质化的真实空间,他的意识可以随意操纵两层梦境空间————这小子,非常有天赋。」
「原来如此。」孙雷此刻忽然想起了什麽,瞪圆眼睛说道:「这样的话,他接下来————不是可以驾驭那只怪异吗?」
「嗯————潜力无限啊。」伊然点点头。
「令人羡慕。」孙雷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用力靠上了椅背:「这就叫大难不死必有後福。」
在二人的交谈声中,长途汽车驶过公路,最後没入了一片灿烂光辉深处。
横涯市中心医院,重症病房内。
各种维生仪器包围着的那张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削的年轻人。
他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只有胸口的微弱起伏证明着生命存在。
病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位老人。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脊背佝偻,双手紧紧握着床上年轻人乾瘦的手。
老者低着头,有些出神地絮叨着:「————等你好了,爸再带你去————老家後面那片油菜地,你还记得吗?」
「黄灿灿的,望不到边————风一吹,波浪似的————你妈以前最爱在那儿给你拍照。」
「说你站里头,比花还精神————」
老者看着病人的脸庞,目光柔和,又似乎透过他,看向了很久很久以前,那片阳光下的油菜花田:「就我们一家三口。」
「记得你小时候,我骑着自行车载着你妈————你在田埂上跑。
「跑得快了摔一跤,沾一身黄花粉,也不哭,就傻乐。」
「等你好了,我们再去————再去————」
就在这时。
病人一直紧闭的眼睑,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两道清澈的泪痕,从年轻人眼缝中慢慢渗出,沿着太阳穴,滑入两侧鬓角的发丝。
正沉浸在回忆与期盼中的老人,话语戛然而止。
他能感觉到,自己双手握着的那只手,此刻传来了反向的握力。
力道非常微弱。
却令老人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仪器的电流击中。
他倏地睁大眼睛,目光死死扫视着儿子的面容,连呼吸都屏住了。
在老者的注视下,那紧闭的眼睑又颤动了几下————接着,缓缓挣扎着,睁开了一条缝隙。
林振涛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出了父亲那张满是憔悴,满是风霜的沧桑面容。
他乾裂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嚅动,用尽所有力气,发出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老人脸上表情复杂变化,最终被汹涌而上的狂喜所淹没。
他的眼睛瞪大,嘴唇哆嗦着,握着儿子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滚烫的泪水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沿着脸庞如雨点般落下。」
老人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足足一分钟,那张被泪水浸透的面孔,才发出了浑浊模糊的颤音:「振涛————我————我这是————在做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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