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翻的拼图，错综复杂地嵌入肌肉与韧带中，再精密的手术也无法彻底治好他。
按照现在这种状况，就算他复出，再次重伤也只是时间问题。
并且，伤病程度会越来越严重。
他的状况比上赛季体检时还要糟糕数倍。
看见X光片的那一刻，乔安这个不懂医的人都觉得触目惊心。
那些散落在肌肉里的碎骨，如同被飓风扫荡过的废墟，不堪入目。
想起沃顿两年前在新秀培训课程上说的那个关於开拓者队让催眠师来治疗他伤病的故事，再结合这个X光片，乔安再次感慨，自己当初没有被开拓者选走，真他妈是一种幸运。
说他们是兽医简直都擡举了。
兽医顶多嘎嘎蛋，但绝不会把一只动物的腿搞成这个样子。
这群家夥完全配得上一次愉悦的重金属铜中毒。
比尔.沃顿倒是很乐观，依然秉持着「不要回想过去，不要过度担心未来」的生活观念。
病床上，他洒脱地冲乔安耸耸肩，仿佛谈论的不是自己的职业生涯终点：「至少我和你一起拿过一个冠军，Jo。我多想陪你走完整个旅程，但看来我这老破车的零件，终究撑不住了。」
乔安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要退役了吗比尔？」
「我还有选择吗？法法法—法克！所以我才总对你们说，命运的舵盘必须死死攥在自己手心！我就是明白得太晚了！记住，伤了就休息，别逞能。还有，我在这个时候这麽说可能不太合适，但如果小牛队没有继续夺冠的决心....
」
乔安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好好休息吧比尔，」乔安握了握他的手，「有空就来更衣室看看我们。」
糟糕的季前训练营让所有小牛球员都感到窝火。
常规赛第一场对阵休斯顿火箭，当所有球员都戴上了那枚梦寐以求的戒指时，金光似乎暂时驱散了所有阴霾，乔安心中的郁结也随之消散。
可很快，比赛开始後，乔安便清醒地意识到，麻烦从未真正离开。
并且在比赛中，麻烦才算真正开始。
马克.阿奎尔再也不是那个为胜利甘当绿叶的马克三号，他出手欲望更高，传球欲望则大打折扣。
他想用漂亮的数据证明，他值得一份和乔安相同的合同。
可他偏偏失去了队友的信任，所以很多时候他伸手要球压根没人鸟他，即使他真的处於空位之中。
阿奎尔与球队的格格不入，再加上比尔.沃顿这个润滑剂的消失，导致球队的节奏乱七八糟。上赛季行云流水的进攻，也因此变得滞涩而割裂。
万幸，乔安一个夏天的疯狂苦练结出了硕果。
他那大幅进化的中距离投射能力，如同一根坚韧的支柱，勉强支撑着球队进攻的下限。
上赛季，阿奎尔主要提供外线火力，乔安提供内线攻坚，巴克利负责张开大嘴狂炫残汤剩饭。
今晚第一场，虽然阿奎尔因为乱来导致效率低下，但当乔安也能在中远距离撑起效率和产量後，他立刻顶替了阿奎尔的战术角色。
巴克利则代替乔安，在内线获得了更多的机会。
这个赛季飞猪的低位技术也有很大长进，他再也不是那个只会靠着爆发力横冲直撞的愣头青。
这让卫冕冠军勉强维系着进攻框架的骨架。
而火箭队那边，状况比小牛队还更糟。
小牛好歹是拿了总冠军後，阿奎尔才开始膨胀。
火箭那边，上赛季只不过是杀入第二轮，球员们就开始膨胀的膨胀，嗑药的嗑药。
乔安明显感觉到，眼前这支火箭，无论是斗志还是纪律，都与上赛季那支顽强之师判若两队。
最终，即使季前训练营发生了许多破事，但小牛还是没有输掉总冠军戒指颁发之夜的比赛，以103比87狂胜火箭，保住了卫冕冠军的颜面。
乔安全场35分8个篮板8次助攻2次抢断2次封盖，其中那游刃有余的中距离接球跳投，贡献了近一半的得分。
CBS解说席上，迪克.维塔莱的声音充满了惊叹与敬畏：「上赛季乔安已经夺冠，成为了FMVP。但那还远不是他的终极形态，今晚我们就看到了一个更恐怖的进化体！
看看现在，看看这个赛季。该死的，一个夏天过去，这家夥的武器库又完成了一次肉眼可见的全面升级！这远不是终点，Jo的上限到底在哪里？」
比赛结束，当球员们在庆祝胜利时，阿奎尔却默默离开。
赛後的新闻发布会上，记者们询问的也并非比赛，而是死死咬住阿奎尔的续约僵局与更衣室关系。
所有人都清楚，这件事情不尽快解决，球队就根本不可能真正走上正轨。
这场比赛後，诺姆.松居再次硬着头皮敲开了老板唐纳德.卡特的大门，申请提高续约预算。
实在不行就把阿奎尔的合同价格提升到200万，虽然还是和乔安的要价有差距，但至少能增大他接受的可能。
松居非常希望留下阿奎尔，这毕竟是一套用成功证明过自己的冠军班底。而且揭幕战也已经证明，这套班底依然充满战斗力。
除非阵容老化到无法运转，否则没有任何冠军球队会在第二年主动拆队，松居当然也不想。
用一份体面的合同安抚阿奎尔的情绪，让他继续辅佐乔安至少再夺一冠，这是松居的目标。
可那个上赛季捧杯时口口声声说愿意为冠军付出一切的老板却想都没想的拒绝：「上赛季为了比尔，我已经提高过一次球队预算。是，那带来了冠军，但预算不是无底洞，它不能像脱缰野马一样永无止境地狂奔！
马克之後，我们还要续约Jo，还有查尔斯。如果每个人都涨薪，那我岂不是成了给球员打工的？
无论如何诺姆，我要你慢慢说服他。我们必须和他续约，绝不能让他明年成为自由球员後拍拍屁股走人。」
松居作为卡特的合夥人，非常清楚球队的财政并不宽裕，才只是刚刚开始赚钱而已。
他不好再逼卡特，於是续约的事情只能继续搁置。
接下来的常规赛第一个月，小牛队的战绩还算正常。
虽然不如上赛季那麽耀眼，可也打出了10胜5负，稳居西部前列。
双乔成为了首月最备受瞩目的两个个体球员。
乔安这个赛季的数据非常奇特，第一个月场均25.5分8.6个篮板7.3次助攻，这简直像是拉里.伯德的数据。
换句话说，乔安的数据越来越偏向一个主打外线的球员。
他的前场篮板减少，因为他的进攻区域开始更多的远离篮筐。
他的助攻变多，因为阿奎尔失去战术作用後，乔安开始越来越多的担任二号持球手，并且担任得非常好。
这个赛季之前，人们对乔安的印象是一个矮壮的全能内线。
可现在，大夥儿甚至分不清他到底算是後场球员还是前场球员。
「Jo也许在创造篮球场上的第六种位置。」《洛杉矶时报》的吉姆.莫里如此评价。
至於米奇，他在新赛季第一个月震惊联盟的方式则简单粗暴得多——连续九场比赛40+。
仅次於大哗刷子张大师，成为了NBA历史上连续40+记录最多的球员。
两人常规赛以来优异的表现，以及飞猪和斯托克顿的进步，也让媒体和球迷对他们今夏共同参加的那个训练营越来越感兴趣。
不过，因为和格罗弗签署过保密协议，所以双乔都不能透露任何详细的训练内容。
这更是给训练营营造了一种极强的神秘感。
这可乐坏了巴克利，他逮住机会就对着镜头大吹特吹：「我们在里面经历的一切，那种拼搏，那种汗水......天呐，你们不会懂的「」
乔安：..
你特麽连一个星期都没坚持下去，你感慨个屁啊！
总之，尽管风波不断，小牛队首月终究是有惊无险地度过。
球队的整体表现和乔安的个人表现，依然维持着卫冕冠军的水平。
阿奎尔的闹剧、比尔的伤病和莫塔的傲气，似乎并没有让球队伤筋动骨。
结果第二个月的月底，小牛队经历了乔安职业生涯以来前所未有的五连败！
乔安能明显感受到一种过分的松弛感，这支球队防守专注度上的持续性堪称断崖式下滑。
连巴克利都是如此。
球队依然能打出上赛季那般的防守效率，但无法持续一整晚。
经常在某个时刻，所有人的防守专注度都会面临灾难性的突然断电。
更可怕的是，球员们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每每有记者提到防守松懈的问题，他们的回答永远是：「到季後赛，你就会看到我们的防守有多出色。」
对於这群拿过冠军的年轻人来说，常规赛似乎已沦为一场无需拼尽全力的热身。
乔安当然抨击了这种观点，他没有点名批评，但发言依然尖锐：「我们不能总叉着腰，摊着手，然後指望对手把球送到我们怀里，或者自己把篮筐砸歪，没有任何一个真正的赢家会那麽防守！」
面对批评，队友们并不生气，只是觉得乔安有些紧张过头了。
五连败的战绩让乔安窝火，也点燃了主教练莫塔心中的焦躁。
就在球队五连败，且乔安批评完队友後的第二天，莫塔在训练场上毫无徵兆的冲乔安开火。
当时，乔安的中距离投篮连铁了三个。
虽然乔安抗干扰能力很强，但自身手感的波动比较大，所以这个赛季的进攻效率不如上赛季。
不过考虑到他现在消化出手权的距离越来越远，这种正常的效率下滑是能够理解的。
可刚刚那连续三个打铁，似乎让本就气头上的莫塔找到了一个发泄口：「Jo，你没有发现吗？你的软蛋行径正在球队蔓延！我不知道为你为什麽这个赛季就那麽喜欢飘在外面投，我他妈从没给你设计过飘在外线投篮的战术，谁给你的胆子自作主张？
现在球队已经开始连败，你还打算继续当个软蛋吗？」
这顿劈头盖脸的责骂让乔安猝不及防。
是的，莫塔从来不是一个好脾气的家夥。
乔安还记得上赛季对阵76人，因为想帮飞猪战胜摩西.马龙那个梦魔，自己故意给飞猪传了很多球。
那忤逆了莫塔的布置，所以即使最後赢了，莫塔也还是咆哮着表达了不满。
但当时乔安毫不在意，上赛季狂热的争冠氛围像一层厚毯，盖住了所有摩擦的棱角。
如今，莫塔的怒火再次倾泻而下，乔安无法再一笑而过。
「为什麽我要在外线投篮？你告诉我，除了我，现在还有谁能撑起外线火力！？」
「我们有马克！最近五场比赛，他的命中率明显回升了，我要你，现在！立刻！滚回低位去！」
这并非莫塔偏袒阿奎尔，事实上，整个赛季，阿奎尔的耳朵都快被莫塔的咆哮磨出茧子。
莫塔现在是真的觉得，乔安飘在外线打碍了他的眼。
可乔安并不认为阿奎尔已经找回了状态，达拉斯嘉豪明显还游离於整个体系之外。
既然如此，自己肯定要继续撑起外线的火力。
所有人都以为乔安会闭嘴，毕竟80年代，教练意味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顶撞教练在现在的媒体看来是一桩丑事。
可乔安却没有退让：「你大喊大叫没有屁用，球队的问题出在防守，不是他妈的进攻！我不觉得我现在的打法有什麽问题，我们应该纠正真正的错误！」
「Jo，」莫塔的音量陡然拔高，试图用习惯的威压碾碎反抗，「闭嘴，留心听着！」
但乔安不是阿奎尔，他无视这道命令，话语依旧清晰：「我们大家都要坐下来分析一下该怎麽打，而不是相互指责！」
「我他妈不想再听到你的声音！」莫塔砸碎了战术板，「这就是你的毛病！
话太多！太把自己当回事！在这里，你！你们所有人！都得听我的！」
乔安不可理喻的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现在和这个正气头上的家夥没什麽好谈的，於是直接转身离开，准备去场下喝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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