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东的战报在五日后送到南京。
彼时朱炎正在玄武湖畔新设的“农政试验场”,观看宋应星带着弟子演示新式水车。那水车高约两丈,以脚踏驱动,可将湖水提升至坡地,省力数倍。周围聚集了数十名江南士绅与农官,有人惊叹,有人窃语。
周文柏匆匆而来,将密封的军报呈上。朱炎拆开蜡封,目光扫过纸上工整的楷书,神色平静如水。
“李岩奏报:二月二十一至二十三,青滩、泄滩、牛口三处,击退张献忠部将孙可望东进攻势七次。焚毁敌筏百余,毙伤敌军约两千,俘三百余人。我军伤亡四百二十人,北岸野狼谷伏击战火药埋设奏效,毙敌八百。孙可望已退守巫山,重整兵马。”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原本低声议论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好!”徐光启率先抚掌,“巴东天险,李巡抚守得稳固!”
朱炎将战报收起,转向众人:“此战有一细节,诸公或可深思——俘获的三百敌兵中,有七十余人乃川中百姓,被张献忠强征入伍不过月余。李岩已将其单独安置,晓以大义,发放路费,令其归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士绅:“这些人回到川中,会说什么?会说朝廷官军如何残暴,还是说信宁军不杀降卒、发放盘缠?”
人群中一阵骚动。一名苏州来的老士绅颤巍巍开口:“国公仁德。然则……战场之上,妇人之仁恐非用兵之道。”
“非是妇人之仁。”朱炎走到水车旁,手抚木质齿轮,“张献忠据川中,所恃者无非武力裹挟。我们若与一般杀伐,川民畏我如畏贼,则其地永不可复。今释俘卒,是让川中百姓知道:朝廷来了,不只要杀人,更要救人;不只要夺地,更要安民。”
他转过身:“正如这水车。强征民力如竭泽而渔,终有尽时;以技省力、以政安民,方是活水长流。新政如此,用兵亦如此。”
众人若有所思。远处湖面上,几只早归的春燕掠过水面,漾开圈圈涟漪。
巴东的胜利并未让朱炎放松。当日下午,枢密院议事厅内,更详细的前线情报已摊开在长桌上。
“孙可望虽退,但张献忠从成都又调来五千援军,由养子孙可望之弟孙可成统领,已至夔州。”猴子指着川东地图,“李巡抚判断,敌将在三月中旬发动更大规模攻势。此次可能水陆并进,且会用上火器——我军俘获的敌兵供称,张献忠在重庆仿制了不少火铳,虽粗劣,但数量颇多。”
“火器?”朱炎看向刚从武昌赶回的薄珏,“格物院可有对策?”
薄珏打开随身木匣,取出一件奇形器械:长约三尺,铁制枪管,枪身下方有一个可旋转的圆盘状弹仓,盘上有六个孔洞。
“此乃改进后的‘迅雷铳’。”薄珏熟练地演示,“一次装填六发铅子,转动弹仓可连续击发。去岁试制十杆,在巴东试用三杆,李巡抚报称:临阵连发,震慑贼兵甚效。然机括复杂,易卡壳,雨天难用。”
“改进多少了?”
“已简化机括,增防雨油布罩。月产可达三十杆。”薄珏顿了顿,“另,宋副院正主持的‘冲天炮’试制成功,以精铁铸筒,内置火药与铁蒺藜,以药线引燃,可抛射百步,落地爆裂,破片伤敌。此物制造较易,月产百具不难。”
朱炎沉思片刻:“迅雷铳先产五十杆,全部运往巴东。冲天炮产两百具,一半给巴东,一半送往湖口孙崇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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