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说的精神神通?倒是有点东西。」
公孙娴猛地转过身。
她看到姜景年完好无损地站在那片浊烟之中,嘴里还在咀嚼着什麽,仿佛在品尝一道风味独特的菜肴。
那些污浊的浓烟,在他身周一尺之处便自动散开,仿佛遇到了某种克星。
他眉心的月纹熠熠生辉,月华流转之间,那些浊烟被不断腐蚀、转化,化作无害的清气,消散在空气中。
「可惜,遇到了我。」
姜景年咽下口中的浊烟,拍了拍手,好似吃了一顿寻常的糕点。
他现在所修的绝世武学残典,主广寒,精神明净,对差不多层次的精神冲击,几乎豁免。
若是路尽级强者,催动类似的神通,才有可能对他造成极大伤害。
「怎麽可能————」
公孙娴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她行走江湖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景。
【红引浊炎】可是精神层面的神通,专攻泥丸宫关窍,能够闭塞一切感知,污浊精神,即便是境界高於她的宗师,也不敢硬接。
可这个少年,居然把它————吃了?
公孙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山云流派不愧是底蕴深厚的大宗,连一个後生小辈,都有如此诡异的底牌。这次,算我棋差一着了。」
她的声音顿了顿,目光中闪过冷厉:「不过,下次再来,就没这麽简单了。」
话音未落,其头顶浮现出一朵摇曳的精之花,那是宗师的根本所在。
精之花摇曳,逸散点点火雨,洒落在公孙娴的身上。
旋即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芒,如同一柄出鞘的红剑,冲天而起,向着远方疾掠而去。
宗师大势随之消散,四周的场景重新恢复正常。
柳清栀走到姜景年身边,看着那道远去的红芒,轻声安慰道:「红剑山庄的红引剑,踏足宗师之路已有十几年,又凝练了神通,是宗师里的佼佼者,传闻有望突破真罡二重天。」
「能将她正面击伤,师弟已经足够厉害了。此次南方会武,宗门算是有了希望。」
作为关系最为密切的道侣。
她已经被师弟的恐怖手段,震惊得没话说了。
仅仅大半年时间,就从一个内门弟子,达到了如今拳镇宗师的层次。
说出去,估计都没几个人信。
姜景年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那道红芒消失的方向,露出略带玩味的笑容,「此人逃不掉的。」
「我好不容易钓出一条大鱼,岂会放任她离开?」
公孙娴在林间疾驰。
她的身形如同一道燃烧的赤红剑影,在枯黄的林木间高速穿梭,留下一片狼藉。
此时的公孙娴,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那是强行压制自身伤势的代价。
胸口处那个被太阴之火贯穿的大洞,正不断地逸散出丝丝缕缕的白色寒气。
伤口边缘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任凭她服下多少宝药,都只能勉强压下那股弥漫的寒意,而无法使其完全癒合。
每一次呼吸,都有一股混杂着冰碴的黑血,从她的嘴角溢出。
「该死————该死!」
公孙娴一边疾驰,一边咬牙切齿地低骂。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憋闷,「那小子到底是什麽来路?没有宗师大势,绝对不是宗师,可那如影随形的手段,那诡异莫名的太阴之火————」
「这绝不是正常武功所能达到的效果!」
公孙娴的脑海中,飞速回忆着方才那一战的全部细节。
那少年硬接她的【红引浊炎】,不但毫发无损,甚至还像品尝美味一般,咀嚼着她的神通浊烟。
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她行走江湖数十年,闻所未闻。
「难不成————是魔门妖人?」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她的脑海,让她的心猛地一沉,「山云流派内部空虚,勾结魔门以求自保,也不是没有可能。若真是如此,那此子的诡异手段,就说得通了————」
公孙娴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
魔道功法本就以速成和诡异着称,若那姜景年真的暗中投靠了哪家魔门,甚至就是出了武圣的五毒门,从中获得了某种克制精神神通的秘法,那也实属正常。
就在她心思电转之际,前方的山林忽然变得安静下来。
不是寻常的静谧,而是被什麽东西吞噬了所有声音的死寂。
鸟鸣消失了,风声停止了,连她自己的脚步声,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收殆尽。
公孙娴猛地停下脚步,脸色骤变。
她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似无形的潮水般,从前方的林间弥漫而出。
那股气息深沉而古老,带着一种蛮荒的压迫感,仿佛误入了一头远古凶兽的领地。
「此地————难道还有什麽了不得的大妖诡?!」
公孙娴握紧手中的浊炎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的密林。
她的感知在告诉她,前方极其危险。
然後,公孙娴看到了。
在前方林间的一片空地上,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落下来,照亮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人一身白衣,背负双手,正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等候了多时。
他的面容在月光的映照下,俊美得近乎非人,眉心那道银白色的月纹,正散发着幽幽的清辉。
正是姜景年。
公孙娴的瞳孔紧缩,脚步踉跄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什麽时候的事————你怎麽会在我前边?!」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颤抖。
明明已经甩掉了这个诡异少年,明明已经全力疾驰了这麽久。
对方怎麽可能会出现在她的前方?
这根本不合常理!
即使是见多识广的一代宗师,这个时候也遇到了不能理解的情况。
姜景年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看着她,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从容,也格外渗人。
公孙娴不再说话。
她猛地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疾掠而去。
这一次,她再度燃烧了自身的精花,速度比之前更快了数倍,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的残影。
然而,当公孙娴冲出两里地,穿过一片灌木丛,来到另一片林间空地时,她再一次停下了脚步。
因为在那里,同样站着一个姜景年。
同样的白衣,同样的月光,同样的微笑。
只不过这一个姜景年,浑身笼罩在一层清冷的月华之中,带着一种虚幻而缥缈的气息。
公孙娴握剑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她终於感受到了。
那种她本以为不会降临到自己头上的死亡气息。
宗师之间的战斗,即使不敌对方,通常也很难被击杀。
除非是路尽级强者的碾压,或者多位宗师的围剿,否则一方想要逃走,另一方很难留住。
可此刻的红引剑」,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阴云,正从四面八方缓缓合拢。
姜景年,从公孙娴身後的方向一步步走来。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
只是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她的心跳上,带来一股越来越沉重的压迫感。
「你————你究竟是什麽东西!?」
公孙娴缓缓举起手中的浊炎剑,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就在她准备拼死一搏的瞬间。
公孙娴的头顶,忽然暗了下来。
一只巨大的手掌,从天而降。
那只手掌足有数丈方圆,通体漆黑,肌肉虬结,是由纯粹的肌肉缝合拼凑而成。
哗啦啦!
手掌尚未落下,带起的劲风,已使得周围的树木,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公孙娴想要闪躲,但此时的身体,已经跟不上她的意志了。
连续催动遁法,使得本就受损的精之花,又出现了更多的裂缝,连带着反应速度都大打折扣。
她只能勉强将浊炎剑横在头顶,催动残存的真罡,试图硬抗这一击。
轰!!!
那只巨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她的身上。
地面剧烈震动,以公孙娴为中心,方圆十余丈的地面齐齐下沉了数尺,泥土和碎石向四面八方飞溅。
周围的树木被震得连根拔起,倒伏一地。
公孙娴整个人被拍进了地里,形成一个深深的人形凹坑。
她浑身的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精之花的损伤,从三成直接飙升到了五成。
「咳咳————」
公孙娴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那只巨掌的主人。
那是一个高达十米的漆黑巨兽,浑身覆盖着虬结的肌肉,仿佛是由狰狞和恐惧凝聚而成的恐怖怪物。
它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燃烧着月白色火焰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这————这是什麽怪物————?」
公孙娴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
她低吼一声,试图再次展开大势,做最後的拼死挣扎。
然而,上方浮现出的大势虚影,在接触到弥漫四周的月华之时,便迅速消融瓦解,根本无法成形。
随後,漆黑的巨兽再次抬起了手掌。
开始打起了年糕。
轰!
轰!
轰!
整个山林都在震动。
树木倾倒,岩石碎裂,鸟兽四散奔逃。
那一声声沉闷的巨响,如同巨人的擂鼓,在夜空中回荡不息。
片刻之後,一切归於寂静。
原本那片茂密的山林,此刻已经被夷平了大半。
地面上布满了巨大的掌印和深深的沟壑,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肆虐过一般。
在废墟的最中心,公孙娴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团难以辨认的形状,并且沾满了泥土和血迹。
她仅剩的一颗眼球依然睁着,却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只剩下一种充满怨毒的不甘。
至於那头十米高的漆黑巨兽,如同泄了气的皮囊一般,开始迅速缩小。
漆黑的肌肉收缩、变形,重新凝聚成一道修长的人形轮廓。
月光洒落下来,照亮了那张俊美而年轻的脸庞。
「呼————还挺累的。」
姜景年站在废墟之中,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取出几颗宝药,扔进口中,缓缓咽下,脸色才逐渐恢复平静。
姜景年低头看了眼地上那团不成人形的屍骸,露出若有所思之色,「吞了魔典残篇,功法融合之後,太阴神通的威能确实大增。」
「只是,以分身的战力,最多也只能击退完整状态的宗师。想要击杀,还得靠二打一进行围殴才行。」
「过程消耗有些大,不过没受什麽伤。结果还算不错,我的这道神通,很适合情报不明的初见杀。」
多次实战之後,已足以证明这【太阴移形】之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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